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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送北京交通管理局局长一张卡作者:黄铁鹰 2010年04月30日 好的管理者必须经常下基层,因为政策是否有效,第一线最清楚来北京九年,始终没买车,出行靠的就是出租车。其实,在北京打车同开车比,除了面子之外,真是既安全又快速还经济,但也有一个小麻烦,那就是兜里总要揣着现金,找来找去摆弄脏兮兮的零钱不说,还要保存发票。今年偶然听说,北京的交通一卡通也可以像上海一样坐出租了。赶紧跑到地铁站去问,售票员说:“早就行了,2004年就可以了。”我说:“哎呀,真是孤陋寡闻。”又问:“是不是所有出租车都可以?”她说:“绝大多数都行,凡是车里贴着欢迎使用一卡通的出租车都能用。”“嘿!太好了。”我立马买了两张卡,
2、每张500元。早听说上海人坐出租都用一卡通付费,方便极了。我想北京的一卡通同上海的应该一样吧,从此打车就不用付现金了。然而,我错了。北京不是上海!第一次用,车子停后,司机说:“26元。”我掏出卡说:“给你。”他说:“你怎么不早说?我已经打票了。你要用卡,得打票前告诉我。”哦?!一卡通原来是这样用。我把卡收回,又掏出现金。两个小时后,我又打车。一上车我就跟司机说:“我要用一卡通卡付。”司机说:“哎呀,我的收款器还没开通呢。”我说:“你前面不是贴了欢迎使用交通一卡通吗?”他说:“贴是贴了,可是我一直没去开通。要不你再找一辆?”我心里有些嘀咕,可是车已经开上快车道,总不能下来呀。车停后,我又付了现金
3、。第二天又打车。刚上车时忘了问收不收卡?快到地方了才想起来,一看驾驶员旁边也贴着“欢迎使用一卡通”,我忙说:“我要用卡付钱。”“哎呀,我的车还没开通呢,不能收卡。”那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冲我脱口而出。我一下子火了,“那我没带现金怎么办?”“那您就别给了。”司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我心里犯了嘀咕,因为我有现金。到站了,我一看表32元。我又问他:“我要是真没现金,你就真不要了?!”司机说:“那怎么办呀!”32元,他真的不要了?我想试探一下他说的是否是真话?我起身走出了车门,把攥着现金的手塞进了兜里。下车后,我仍站在那里看着他,希望他说:“对不起,你要是有现金,就别让我白拉。”可是,他狠狠地加了油门走了
4、。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免费坐出租车。尽管我占了32元的便宜,可是我心里一点都不好受,况且我的出租费是能报销的。办完事,又坐出租车去学校上课。这个司机没说计价器没有开通,但说:“我不知道怎么收卡,很麻烦,你还是给我现金吧。”我说:“那我没有现金怎么办呀?”“那您就别给了,算我白拉。”嘿!怎么又一个如此大方的北京司机!我说:“那我真不给了。”那个司机却说,“不给不给吧。”我更纳闷了,北京司机真富裕,就因为怕麻烦,宁愿扔掉这14元钱?结果,我又一次白坐了北京出租车。上课了,我的心没有平静。面对120名北京大学的MBA学生,我说:“我告诉大家一个占便宜的方法,在北京用一卡通坐出租车可以免费,我从昨天到现在
5、一共免了46元钱!谁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学生交头接耳议论半天没有答案,显然他们大多开车或坐公车。第三天,清明节。我从金源燕莎店上车,到辛店路亚运新新家园接妈妈去惠新东街的海底捞吃火锅。车快到时,一看表66元,我又跟司机说:“我要用卡付账。”结果这个跟我聊了一道的司机,又是老一套:“我的计价器还没有开通。”同时,他快速地打下计价器,此时,我只能付现金了。我说:“你告诉我实话,是没开通,还是你不想收卡?”他犹豫了一下说,“真没开通。”看着那张贴的已经发黄了的“欢迎使用北京一卡通”的招贴,我知道他在撒谎。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你撒谎,我也撒谎!我说:“我没现金,你等我吃完饭来接我,那时我会有现金
6、。”他说:“求求你,你少给点行吗?”我说:“多少算少?”他说:“你给60吧!”我随手掏出钱,是一张20元,递给他说:“只给你20元,你愿意要就要,不要拉倒。”从外地来京的妈妈指责我:“你怎么这样,多给人家点,人家都说求求你了。”我说:“你不要管,就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多,怂恿这些司机不按规章办事。”可是妈妈自己从兜里把仅有的15元零钱给了那司机。事后想来我为什么这样发火?原来我讨厌被人骗。尽管人人都说过谎,但人人又都讨厌说谎的人;尤其是睁眼说瞎话的人,更让人生气,为什么?因为这些睁眼说瞎话的撒谎者,要不把你看傻了,认为你容易骗;要不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明明白白骗你,你也没脾气。海底捞火锅没吃好,因为
7、席间80岁的老妈,一再要求要用500元把我的北京交通一卡通买去。她怕这张卡给我带来麻烦。妈妈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吃完海底捞又坐出租去北辰购物中心。还没上车,妈妈就说这次千万不要用卡了。我说:“妈,没事。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搞清楚,因为我答应下周上课时,要告诉学生们我的一卡通调查结果。这些学生都是未来的管理者,我跟他们讲: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朝野。好的管理者必须经常下基层,因为政策是否有效,第一线最清楚。”这个路程很短,只用13元钱。我跟司机说:“我要用卡付。”他说:“我刚接这个车,还没开通。”我说:“那我要打电话去你们公司查一下,究竟是没开通,还是你不想收。”我照着他车里贴的打了北京交通运
8、输管理局的投诉电话68351150。一个女士接听了我电话,她让我把车号报给她。一会儿,这位女士非常肯定地告诉我:“这部车已开通一卡通收费。”我又说:“可这个司机拒收我的卡怎么办?”她说:“这部车属于华大出租公司,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请你去那里投诉。”我说:“你不就是投诉电话吗?”女士说:“北京的规定是:每个公司的投诉,要自己处理。”我又拨通了华大。一个外地方言非常浓重的女士接听了我的电话,我以为打错了。反复问了三遍,才确认这个电话是华大出租公司。于是,我说了投诉的原因。女人说等一下,足足有二分钟。女人回来告诉我:“处理投诉的人不在。”我的火又压不住了,问:“为什么处理投诉的人不在?”女人说:“
9、今天放假。”我说:“那我现在没法付钱,下不了车怎么办?”女士说:“要不给你一个手机,你找队长。”队长的电话接通了,让我把电话给司机。司机跟队长说:“我不知道怎么用呀?”队长在电话里指挥他半天,可是我的卡还是没有刷成。司机把电话递给我,队长说:“你没现金就别给了。”结果,我又非常不情愿地占了13元的便宜。可是脑袋里的问题仍没解决,北京的一卡通怎么就通不起来? 我这1000元的卡什么时候能花完?买完东西,在北辰购物中心又上了一辆出租车。此时,心理真有障碍了,还问不问?面对这么多当面撒谎最后又收不到钱的司机,每次付费我都要进行一场斗智斗勇,但毫无胜利感的较量。真烦了,值得吗?妈妈又说了,我可求你了,
10、这次你付现金。我心里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是个撒谎的司机,我明天就去退卡。我鼓足勇气又问师傅:“你收卡吗?”这个师傅稍稍犹豫一下,马上说:“我收。”东方红,太阳升!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后面坐着的妈妈长出一口气。“你为什么收?他们就不收?”“北京出租车大多数是两个司机开,收卡结账不仅麻烦,钱也不能即时到账。我是一个人开,就无所谓。”我说:“就为了麻烦,这些司机宁可不要钱?”司机说:“乘客身上都有现金,所以司机找个借口,绝大多数乘客也就用现金了。当然碰上倒霉的,就得自己认。”我跟这个司机说:“那我真不好意思,三天让四个司机倒了霉,一共占了人家90元钱的便宜。”司机说:“你还别说,也有因为这一
11、卡通,因祸得福的人。奥运期间,我们公司有二个司机,一个司机就是我们队的,一天拉了一个年龄挺大的奥运会工作人员,车费20元,那个乘客用卡付费,结果司机不愿意耽误工夫去结卡账,就跟那乘客说,看你岁数大又是给奥运会办事的,就免你车费了。第二天,这个奥运人员把电话打到公司表扬这个司机。于是,这个司机成了先进,奖励2000元。另一个司机更神,一天晚上从机场拉一个外国乘客,到五道口奥运大厦。下车后,老外拿出一张100美元。这个司机犯了嘀咕,人民币假币看多了咱能认出来;这美元假币咱不认识,万一这是张假币,我再找给他500多元人民币真钱,岂不亏大了?考虑再三,二害相权取其轻,这位哥们决定还是不要为好,就跟那老
12、外说:“算我给奥运做贡献了。”结果,这老外也是个奥运工作人员,一封感谢信到了公司。第二天下午,这个司机交了班正睡觉,迷迷糊糊被媳妇叫醒,说:公司领导找你有急事。这哥们又犯了嘀咕,忙着回想昨晚出车有什么地方犯规了?莫非有乘客投诉了?领导在电话里问他:“你昨晚十点在哪儿拉活?”他说:“我十点多正送一老外去奥运大厦。”领导问:“你是不是没收他钱?”他说:“对呀,我怕那美元有假。”“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就是为了支援奥运!”领导马上打断他。司机说:“我就是那么跟老外说的。”领导说:“这么说就对了。”不久,这个司机被评为整个北京出租行业的劳模,奖金5000元,还开上了好车。司机的故事还没讲完,就到家了。刷
13、卡下车后,我向师傅要了一张名片,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他说:“我有名有姓有电话,这两个司机我都认识。”尽管我不懂出租车行业,但我百分之百确信,北京一卡通不能通的背后,一定有管理问题。作为北京出租车的忠诚乘客,我愿意为改进出租车服务水平贡献一份力量。因此,我决定把我的一卡通送给北京交通管理局局长,余额还有389元,请局长大人能屈尊用它坐坐北京出租车。(作者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访问教授,现居墨尔本)后记4月7日又出门。我妈说:“我把你卡给没收了,你拿现金打车吧!”我说:“这篇文章写完了,我就不生气了。你把卡给我,人家收,我就用卡;人家不收,我就用钱。”妈说:“不行。我的牙昨天跟你上火晚上都疼了!”哎呀,为了真理,忘了妈!我真是个不孝之子!为了让妈别再担心,我把另一张卡也留给了妈。出门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还问:“收不收卡?”“收。”司机爽快地说。办完事,上车又问:“收不收卡?”司机犹豫了一下,说:“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