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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芳泽街上的“爱情杀手”1所有人见了杨哲就会说:“你真行啊,打麻将也打发财了。听说赢了一百万是不是?”然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打探的眼光看着我,目光中充满7羡慕、好奇、不解、揣测等含义。我跟杨哲说:“你有一百万了不起啊?到处跟人说。”杨哲便笑:“不是因为你,大家怎么会知道我有一百万?”事情的起因的确是因为我。我跟杨哲提出分手,他朝我要一个理由。我说:“我之所以要分手,是因为你没钱。”这个理由说出来,就好象在男人的自尊心上狠狠插了把刀。果然杨哲也不例外,他的眼神暗淡下去。但那天凌晨,忽然我被一阵叫声吵醒,细细分辨居然有人叫我的名字。等我探头从窗口看下去时,发现杨哲在那里大喊大叫:“晓晓,我有钱了,我有
2、一百万了。你肯不肯跟我在一起?”我惊呆住,他这个家伙,怎么几天就有了一百万,并且还如此大喊大叫。他目光中满是热忱,他说:“晓晓,我有钱了,你该不会嫌弃我了吧?”原来,他心情沮丧地跟我分手之后,朋友叫他去打麻将,他去了。但一脸的沮丧,被人家看穿,问他原由,他说了,这时,从邻桌站起来一个男人,平头,咖啡色皮茄克,走到他跟前来,说:“如果你跟我打麻将,你赢了,我就给你一百万。如果你输了,就当我的话是个玩笑。我不要你任何东西。”杨哲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等好事,但他想想赌也无妨,便放开胆子跟那人玩起来。他赢了。那男的要了杨哲的卡号,然后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他告诉杨哲说:“你回头去查你的银行卡吧,
3、转帐成功了。”杨哲说:“我本以为是假的,但今天晚上我一查银行卡号,真的有一百万。我一时太惊喜了,根本睡不着觉,天一亮就跑到你这里来了。”我想起他说的那个人了,我知道他是谁。2十年前的芳泽街完全不像它的名字。它又窄又深,建了许多简陋的房子,聚集了许多外来人口,做小本生意的,行迹可疑的那天我刚拉开门,正准备出去买支铅笔。却忽然闪进一个人影来,吓我一跳,他用食指比一个嘘的姿势,让我不要出声,然后他迅速地环顾一下四周,藏在了一堆杂物后面。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比我大一些,我注意到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有几个看起来神情凶狠的人冲过来,其中有个臂上还有一只老虎的纹身,我指指前面的方向。他们便追过去了。我关了
4、门,跑过去告诉他,你安全了,出来吧。他出来了,朝我笑,他说,你家就你一个人吗?我摇摇头,还有外婆,她在房间睡觉,不过你别担心,她耳朵聋,听不见的。他问我,你不怕我是坏人吗?我指指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欢。他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枚下弦月。他说,嗨,你这个有趣的小孩。我拿眼睛睥睨他,谁说我是小孩,我都十五了。他后来来看我,带了糖果与炒栗子给我。我让他下次给我买几张漂亮的书皮来,我要包新课本。他果真买了,去学校找的我。他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他今天过生日,让我陪他一起吃饭。我去了他租的小房子,很破很乱,但是在顶楼,打开窗子便有清爽的风吹进来。他买了几样菜,又买了一瓶酒。我们两个喝酒吃菜,这是我第一次喝
5、酒,很快就醉了。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我在他的怀里睡着,他抱着我不住地打盹,眼睫毛深长像一个童话。自父亲和母亲离婚,他们都将我抛弃给外婆后,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怀抱。后来他就很少来找我,我追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说,你要考上大学,考上了我们才能在一起。但等我拿到了大学通知书后,我等了他整整一个夏天,他再也没有出现。我去那间小屋子找过他,里面早就住上了新的房客。那个秋天,我拎精简单的行李走进大学的时候,我瘦得像一只风筝。 有男生一直在追求群我;我被他追的烦了,在楼梯口我转过身问他,如果我一直都不爱你,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他说,是的,我愿意。仰起的脸那么虔诚。我恍然看到那个夏季的自己,站在顶楼
6、,风吹起我白色的裙子,我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请赐还他给我。我落下泪来。终于,我跟杨哲在一起,也逐渐安心下来。若不是那张报纸,我想我恐怕不会再发疯了吧。3那天,我如往常一样咬着面包看早报,忽然瞥到报纸上的一张照片,我霎时愣住,胸口猛地一紧,仿佛万箭穿心。那是他,我认得。纵然这时光,又流过去六年。他作为优秀的民营企业家荣登了人物专访,他的照片就登在显要的位置,那双漂亮的眼睛,隐然有了微微的细纹。但那种傲然的气质,从来未曾改变。我握着那张报纸,找到了他们公司。我等了很久,终于见到了他。他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注视着我,他问我:“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我的泪掉落下来,我跟他讲起我是如何遍寻他不着,讲起杨哲
7、,讲起我这么多年来,心底始终埋藏的忧伤。他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叉起来,最后,等我说完,他说。你不应该来找我,你应该跟杨哲在一起。我的心被剧烈地刺痛了,难道我跟杨哲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幸福吗?我想要的幸福,分明不是这样的。我朝他大叫,好,既然这样,我马上去跟杨哲分手。我夺门而去,在路上我想好了跟杨哲的分手词,我想把自己说成一个庸俗不堪的爱钱如命的女人,杨哲与我,不过是这芸芸众生里平凡的小职员罢了,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买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来安居乐业。我抛弃他,因这理由,原也不为过。但我不知他竟然会给杨哲钱,封堵住我的后路。那一百万的故事,不知道被哪个好事的人打了报社的爆料电话,登在本地晚报上,标题是“
8、拜金女遭遇痴情郎”。我跟杨哲的故事渐渐传开。那一百万的存折,我始终没有动过,我把它藏了起来,我想要还给他。那日我又去了他的公司,他不再见我。我就一直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太阳很大,晒得我有些发晕。但是我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我一定要见到他。他终于出来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也没有看我,他坐进一辆黑色的车子,发动了引擎,我以为他要开走了,但是忽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打开车门,朝我伸出一只手。我上车了,他朝我家的方向开去。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他不答话。我问了他很多问题,问了所有心里的疑问,他都不答。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是下午,往来的人很多,他陪我坐在车里,眼睛却不看我,一直望着远远的人流。半晌
9、,他才说,回去吧。我说,为什么?明明知道我爱你。连拒绝的理由也不告诉我?他挑起头似乎思索了一会,他说,真的确定爱过我吗?其实,也许你爱上的只是特定环境中你所遇见的那个人罢了,很多少女都有这样的理想,她们幻想那个人完美无缺,贯穿了整个青春年少时的梦可是,你会发现,其实,适合你的人,就一直在你的身边,而不是像我这样,一个对爱情从不负责任,喜欢逃避的男人。他将手放在我的手上,那么温暖的温度,却让我心里那么寒冷。他说,小孩,回去吧。天微微擦黑了,我一步步挪上楼,脚步快要发软。在我掏出 钥匙的当儿,忽然冒出两个陌生男人,他们一左一右挟持住我,其中一个低声说,开门。有一柄刀子样的东西抵在我的后背上。我颤抖
10、着手去开门,却有脚步声上来。我回头看,是他!他分明是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对,他猛地冲上去,与那两人厮打起来,我从不知道他是那么能打架的一个人,他几下就打翻了他们。把其中一个人狠狠地提起来摔到了墙角去,碰翻了一堆杂物,那个人瞬间就血流满面。我尖叫起来。有邻居报了警,我们都被带到警察局去。在警车上他坐在我旁边,忽然他转过脸来对我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我永远记得,微带着悲伤,却在最后现出一个上翘的轮廓。他没有出来,他被送进了监狱。不是因为这次动手,而是因为,有人检举了他是犯过案子的人。最后一次见他,他穿着囚服朝我微笑,他说,小孩。我是出不去了。我说,不会。他仰起头说,我一直都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我犯了事,
11、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想置我于死地。他说,小孩,我保护不了你。所以,你该和安稳的人在一起。如果换作是我,赢了一百万,说不定我就去泡个更漂亮的妞了,所以,有了钱,第一个想到你的人,是真爱你的。4那天,警察局打来电话。他们说,让我去一趟。我去了,那两个人,他们是从报纸上看到我们的事情,觉得我们有了一百万,于是想勒索我们。他们找了杨哲,胆小的他,马上就说出了我的地址。他们怕有诈,让杨哲带路来的。也就是说,在抢劫的时刻,其实,杨哲一直就在我的身边。但他最终也没有出现但我没有怪他。他再爱我,怎会超越了生死的界限?我们爱的,不过是安稳现世,谁爱乱世流年呢?我买了一瓶红酒,坐在沙发上浅斟细饮,月色从窗边透进来,好生温柔。忽然门锁轻轻开了,是杨哲。他低着头,说,我我摇摇头,示意他什么也别说。他便不言语了,坐下来拿了只杯子,陪我默默喝酒。我试图拦他,可是,我只能够微微摇摇头,没有力气。他当我醉了,过来抱住我,问我,你怎么了?他并不知,这瓶酒里,有一百颗安定。在我陷入昏迷的刹那,我仿佛又回到那个时刻,我在他的怀里,窗外有明亮的星光,温柔的风吹进来,他睫毛深长,呼吸均匀澄净。有些人,你爱过一次,便终生不能忘记了。他是一个爱情的杀手,他会杀掉一切你以后的所有来路去路,你再不曾为他人敞开心门,再不曾会完全交付出感情与身体。那一晚将铭刻在我的骨肉里,长进我的灵魂里。编辑沈小米E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