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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艺术符号论由于具有线条性、历史文化性和概括性等特点,语言符号难以言说情感。而艺术符号因为与情感形式有着逻辑上的类似, 所以它可以呈现出感情和情绪活动的本质与结构。对于语言的局限性的认识,中西方哲人早有论说。如毛诗序中“诗者, 志之所之也 , 在心为志 , 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言之不足故嗟叹之, 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 , 永歌之不足 , 不知手之舞之, 足之蹈之也。柏拉图在文艺对话集中也认为: “对于认识事物的本质 , 语言是一种粗劣的工具。所以 , 任何明智的人都不会把他的理性所体会到的东西付之于语言, 都不会写成固定的文字形式。”而艺术符号则具有言情之可能。苏珊朗格认为,在我们感
2、觉到的所有东西中,有很多东西并没有发展成为可以叫得出名字的情绪,这样一些东西在我们的感觉中就象森林中的灯光那样变幻不定、相互交叉和重迭 ; 当它们没有相互抵消和掩盖时, 便又聚集成一定的形状,但这种形状又在时时地分解着,或是在激烈的冲突中爆发为激情,或是在这种冲突中变得面目全非。所有这样一些交融为一体而不可分割的主观现实组成了我们称之为内在生活的东西。对于人类的这些情感、情绪和内在生活,语言“只能大致地、粗糙地描绘想象的状态,而在传达永恒运动的模式,内在经验的矛盾心理和错综复杂的情感、思想和印象、记忆和再记忆,先验的幻觉 , 的互相作用上面,则可悲地类败了。即使语言对它讲行描绘,也不过是一种贫
3、乏的、有限的描绘。因为语言所指涉的是明晰的概念,它表达含义的确切性和反复出现的逻辑结构,恰恰排除了它表现情感或内在生命的可能性,因为语言这个逻辑结构中包含了语言与对象的同一性原则,即各种不同的可能性相互排斥,非此即彼的原则。所以另一种符号体系艺术符号便应运而生。艺术的外部形象之所以能表达内心所发生的事情 , 是因为这一形象本身与内心所发生的事情有着某种逻辑类似的缘故。朗格说: “艺术形式与我们的感觉、理智和情感生活所具有的动态形式是同构的形式。, 形式与情感在结构上是如此一致, 以至于在人们看来 , 符号与符号表现的意义似乎就是同一种东西。正如一个音乐家兼心理学家说: 音乐听上去事实上就是情感
4、本身 。同样 , 那些优秀的绘画、雕塑、建筑, 还有那些相互达到平衡的形状、色彩、线条和体积等等, 看上去都是情感本身 , 甚至可以从中感受到生命力的张弛。”也正是由于艺术结构与生命结构的某种相似性, 一幅画、 一首诗才得以与一件普通事物区别开来使它们看上去像是一种生命形式。朗格的艺术符号理论是连接西方当代人本主义美学与符号学美学两大流派的中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二、生命形式论艺术是情感的表现,艺术符号是一种生命形式。朗格认为, 艺术形式本身之所以能够表达情感,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生命形式。一件艺术作品要想激发起美感,就必须以情感的形式展现出来, 即作为生命活动的投影或者符号呈现出来, 使自
5、己成为与生命的基本形式相类似的一种逻辑形式。我们所说的 “生命形式” 也就是 “活的形式”,它是所有成功的艺术创造所必须具备的。之所以是 “活” 的形式, 是因为它 “表现了生命情感、生长、运动、情绪和所有赋予生命存在特征的东西。”此外,朗格还认为,艺术的生命形式所包含的特征,是与人的生命同构的。因此,那些作为生命形式的艺术形式,是没有替代物的,因为它是一种直接显露内在生命结构与韵味的形式,呈现给人们以直觉与想象,引起共鸣。( 1)有机性。 有机性是指生命体的每一部分都是紧密联系的,这种联系有着某种难以说明的内在复杂性、严格性和深奥性: 每一种因素都互相依赖,相互依存, 不脱离整体。 由于人是
6、一个生命体, 所以我们的所有活动都是以一种有机的方式来展开的。情感活动和生理活动一样,它们都具有一种本质的新陈代谢形式,而当生命形式的这一特征映射到艺术作品中时, 就产生了艺术的这种有机整体性。( 2)动态性。任何有机体的生命活动都是持续不断的, 并且多种运动服从于整体的统一安排。生命形式的这种动态特征在艺术中也有同样的表现。比如音乐 ,“音乐是 有意味的形式, 它的意味就是符号的意味, 是高度结合的感觉对象的意味。音乐能够通过自己动态结构的特长, 来表现生命经验的形式,情感、生命、运动和情绪,组成了音乐的意义。 ”( 3)节奏性。朗格认为,艺术具有着节奏模式,如戏剧情节展开的速度、音乐、舞蹈
7、中的节拍以及诗歌中的韵律与情感的变化起伏等,节奏的存在都十分明显。( 4)生长性。生命形式具有生长性,是指每一个生命体都有自己生长、发展和消亡的过程。艺术作品也具有这样的形式,比如音乐的呈现、展开和重复以及戏剧情节的冲突、发展、激化、解决,都形象地体现出了艺术的生长性这一基本特点。在朗格的理论中, 艺术具有生命形式的意味, 是因为它和人的生命形式具有同构性, 是一种逻辑形式上的一致性 ,而非等同。在这一问题上, 许多思想家都曾做过思考, 比如卡西尔曾强调神话中表现出来的强烈的生命意识和生命感 ; 席勒提出艺术具有映象生命的能力; 柏格森、克罗齐、阿恩海姆、弗洛伊德、荣格等人也将艺术与人的生命机
8、能联系起来。苏珊 朗格认为, 如果艺术是用一种独特的暗喻形式来表现人类的意识的话, 这种形式就必须与一个生命的形式相类似, 但是, 与生命类似的事物也就不一定与生命图示丝毫不差, 我们所要比较的是由这些要素构成的产品表现性的形式或艺术品的特征与生命本身的特征, 是这两种特征之间的象征联系。三、艺术幻象论苏珊朗格认为,要想从错综复杂的现实生活中抽象出美的形象,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创造出一种纯粹的幻象。但是艺术幻象并不是对现实的逃避,也不是虚假, 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和非物质的形式给人以美的享受。首先,朗格认为艺术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艺术创造,也即各类艺术都创造幻象。她说: “一件实在的东西如一瓶鲜花,它
9、们画在纸上,就不是一瓶花了。那是什么呢?是一个意象 ( 幻象 ); 一个以真实而非想象中的材料画布或纸张、 颜料、木炭或墨水第一次创造出来的意象。”由此可见, 幻象是由艺术家创造的一种虚幻的意象,它从实际的、因果的秩序中抽取而来,并且仅为知觉而存在的虚的实体。幻象是从艺术作品中呈现出来的并且纯粹诉诸于人的知觉形式。由此, 朗格发现: 每一门艺术都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经验,它完全不同于其它艺术。而这种特殊经验实际上就是指某种独特幻象,如音乐创造出的是一种纯粹虚幻的时间;造型艺术创造出的是一种纯粹虚幻的空间;戏剧创造出的是一种虚幻的历史;舞蹈创造出的是一种虚幻的力等,这些都是各类艺术的基本幻象。以戏
10、剧为例,苏珊朗格认为戏剧是一种诗的艺术。她曾说: “戏剧既不是舞蹈,也不是文学,更不是各类艺术功能的集合物,而是以动作为形式的诗歌。”所以,朗格认为戏剧是人类生活的映像,它所反映的或是人类的目的手段,或是人类的得失浮沉,或是死亡。它具有一种幻觉经验的结构,并且创造出了一切诗所具有的基本幻象虚幻的历史,由此获得了一种对历史进行摹拟或模仿的独特方式。但与文学不同的是,戏剧呈现出的是一种诗的幻象,是一种没有完结的现实或者“事件”。 苏珊朗格认为,戏剧的“事件”是以人类的直接和形象的反应来完成其对生活的摹拟的,这里的“事件”是用来表述整个时空过程的变换,描述物体的存留或者生命节奏的重复等,它所指向的是
11、未来。所以她说: “正如文学创造了虚幻的过去,戏剧创造了虚幻的未来 ;文学的模式是回忆的模式,而戏剧的模式是命运的模式。”朗格这里所说的“未来”也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未来,戏剧中的人物是按照战略模式进行安排的,其动作和语言也是设计好的。所以观众在不正常现象出现以前,就可以通过其动作和语言察觉出某种预兆性的情境。以此为前提,朗格得出: “任何戏剧都创造了这种对于可见未来的幻象,这种未来的幻象就是戏剧中特有的诗的基本幻象。未来仿佛是一种已然的实体,一种立足于现在的实体,这就是命运。”这种虚幻的未来是一种命运,这种命运始终是一种虚幻的现象。苏珊朗格构建艺术符号理论大厦的重要支柱即艺术幻象理论, 而音乐幻
12、象论 , 也就是时间意象论,又是艺术幻想理论的核心。朗格在艺术与情感中, 不惜大量笔墨对时间意象进行论述, 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阐明音乐艺术幻象性的本质特点, 更是以音乐艺术为切入点, 更加鲜明、透彻地阐述整个艺术幻象理论。由此我们可以看出 , 音乐幻象理论在苏珊. 朗格艺术符号理论的构建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四、审美直觉论对于艺术直觉,苏珊朗格比较赞同洛克、康德、卡西尔等人的理解。在朗格的美学构成中,直觉论涉及的是人们对艺术的欣赏方式。她认为艺术直觉就是艺术符号所呈现的人类感情的直接领悟和判断,它是逐渐构成某种复杂的直觉过程。并且是对具有表现力的艺术形式的直接把握和领悟。所谓直觉,是人类认识
13、事物的一种心灵能力, 也可以说成是一种洞察力。有所区别的是艺术直觉较为复杂,它不是从一种直觉进入另一种直觉,而是逐渐构成某种较为复杂的直觉过程。它是对一种具有表现力的艺术形式的直接把握和“领悟”。鉴赏者的艺术审美接受的第一个环节就是从直觉开始的,然后进入感知和“沉思”,此“沉思”是指一种想象的展开而不是指推理,正是这种先直觉而后想象的过程,才能以正确、 科学的方式接受美和感受美,才能领悟情感符号的真实含义。苏珊朗格认为,对艺术符号不太了解的人,是无法进行真正的深层次的艺术鉴赏的。柏格森、克罗齐对了直觉的作用都做了重点论述,克罗齐认为仅艺术直觉的概念,就划分了艺术和非艺术的界限。所谓直觉,就是指
14、内心情感获得的一种形式。因此,直觉就是情感表现,直觉中所产生的情感意象就是艺术。克罗齐的理念中,艺术品成了一种纯精神性的哲学。柏格森对直觉是这样界定的:直觉是与绵延内在生命运动相同的一种意识和无意识流程,它是一种非理性的本能,是一种有意违背理性思维方式的意志努力并且是无功利目的的。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把直觉都看成是一种非理性的活动,排斥理性的认知。与他们不同,苏珊朗格认为直觉是一种最基本的理性活动。她说 ,“理智是一种高级情感形式一种专门化的有关直觉的、高度集中的情感”苏珊朗格的审美直觉论,强调直觉离不开社会现实。从这个意义上讲,直觉具有社会性,也就是:“思维是我们本能活动的一部分最具人类特点、
15、感情色彩及个人特征的一部分。这种高度的个人才能也是我们极其明晰的社会性的反应。因为它与语言的联系是如此密切,以致不能脱离说话的方式。而且无论我们所运用的语言多么新颖,这一实践本身也纯粹是社会的承继。然而深植于语言之中因而也深植于社会及其历史之中的理性思维,反过来,又是我们个人的经验模式。” “在我看来,所谓直觉就是一种基本的理性活动,由这种活动导致的是一种逻辑的或语义上的理解,它包括着对各式各样的形式的洞察,或者说包括着对诸种形式特征、关系、意味、抽象形式和具体事例的洞察和认识。”这种直觉“是一种直接的、不可言传的,然而又是一种合乎理性的直觉”由此,苏珊朗格消除了直觉与逻辑以及理性思维之间的对立,克服了柏格森、克罗齐等人对直觉认知的非理性主义和神秘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