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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试论近代汉语中“V 的 V”结构傅惠钧摘要:本文探讨近代汉语中的“V 的 V”结构。全文分六个部分:一、结构特点;二、语义关系;三、句法功能;四、语用价 值;五、历史渊源;六、在 现 代汉语中的发展。关键词:近代汉语;“V 的 V”结构“V 的 V”结构,是近代汉语发展起来,在现代汉语中仍颇具活力的一种语法格式。其源头可以追溯到古代汉语。本文着重从结构特点、语义关系、句法功能、语用价值以及历史发展等角度,对这一语法格式作一粗略的探讨,以就正于方家。一所谓“V 的 V”结构,是由谓词性成分(本文统一记作 V)加“的”构成的“的字短语”充当主语并以相同的谓词性成分充当谓语的一种主谓结构。例如:(
2、1)众僧闻言,合掌的合掌,磕头的磕头,都念声“南无阿弥陀佛!今日寻着下落,我等方有了性命矣!”(吴承恩西游记第 7 回,人民文学出版社,1972;下略记为:西,回目。余仿此。 )(2)却说西门庆次早起来,吩咐安童跟随上 庙。挑猪羊的挑猪羊,拿冠带的拿冠带,径往庙里。 (兰陵笑笑生金瓶梅 词话第 53 回,梦梅 馆出版,梅节校订)“V 的 V”结构一般需配合使用,以形成“V 1 的 V1 , V2 的 V2 ”格式。这种配合以两项为最常见,笔者搜集的 300 多个实例中,绝大多数为两项配合。也有多项相配的,例如:(3)几个家人回去的回去,没来的没来,卧病的卧病,只剩了自己一人。 (文康儿女英雄传
3、第 5 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4)你看他前踊后跃,钻上去,把个魔王围绕,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 毛,抠眼睛,捻鼻子,抬鼓弄,直打做一个攒盘 。(西,2)(5)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来挡路。把那打劫的珍宝拿出来,我与你作七分儿均分,饶了你罢!”那 贼闻言,喜的喜,怒的怒,爱的爱,思的思,欲的欲,忧的忧。一齐上前嚷道:“ 这和尚无礼! ”(西,65)例(3)为三项配合,例(4)为四项配合,例(5)则为六项配合。六项配合已极为罕见,下面的例子更为特殊:(6)你看他们使枪的使枪,使剑 的使剑,使刀的使刀,使斧的使斧;扛的扛,抬
4、的抬,掀的掀,捎的捎;弄到三更天气,漠然不动,就是铸成了囫囵一般。 (西, 65)此例连用了八项“V 的 V”结构。一般说来,列项过多,容易单调。前举例 ,作者在“扳脚的扳脚”之后改变了写法,显然是为了避免“V 的 V”结构列项过多而产生单调感。不过此例因按内容和音节分为前后两段,整齐中有了变化,读来并无单调之嫌。偶尔也有单项使用的情况,但往往有一定的条件。例如:(7)房子卖的卖,不的,你着人来看守。你早把奴取过去罢!(金,16)(8)伯爵道:“哥,你 还不吃饭,这个就胡突了,常言道:宁可折本,休要 饥损。死的自死,存者还要过日子。哥要做个张主。 ”(金,62)两例中,相随“V 的 V”结构的
5、语言单位在表义上均与之相照应,并有相关的词语 “不的”2“存者”和它呼应。下面也是单用的例子:(9)(林之孝)便趁势说:“人口太多了。况且里头的女孩子们,一半都大了,也该配人的配人,成了房,岂不又滋生出些人来?” (曹雪芹 高鹗红楼梦第 72 回,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例中没有与“配人的配人”相照应的语言形式,读来语意上总觉有些不完足。或许可理解为口语中的省略。对于这些女孩子们,林之孝认为应该“配人”或作别的处置,但除了“配人” ,一时又想不出别的处置办法,因而只说了单项。这一格式中的“V”均为谓词性成分。多数是动词或动词性短语,如前引诸例中的“抱、扯、喜、怒、爱、思、欲、忧、扛、抬、掀、
6、捎、卖、死、合掌、磕头、回去、没来、卧病、使枪、使剑、使刀、使斧、钻裆、扳脚、挑猪羊、拿冠带”等。例中动词多为行为动词,也有心理动词;短语则多为动宾短语,也有偏正短语。 “V”也可由形容词充当,但数量远不及动词多。请看:(10)即或幸而无事,你瞧,这爷儿三个,老的老,少的少,男的男,女的女,露头露脑,走到大路上,算一群逃难的,还是算一群拍花的呢?(儿,9 )进入这一格式的主要是表示性质和状态的形容词,如“软、硬,大、小,俊、丑,清、浑,老、少,青、黄,长、短”等;也有少数非谓形容词,如上举的“男、女” 。从音节结构看, “V”有单音节的,如例( 4) (5) (6) (7) (10) ;有双音
7、节的,如例(1) (3) (4) (6) (9) ;也有三音节的,如例(2) ;还有四音节的,例如:(11)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在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红 ,7 )下面的例子,前项有五个音节:(12)我这儿的几个里头,不成个材料儿的不成材料儿,象个人儿的呢,又不合适。 (儿,40 )“V”以单音节和多音节居多,三音节也有一定的量。笔者搜集的例子中,四音节的只有四例,五音节的只有二例。未见六音节以上的。这是受汉语节律和句长制约的缘故。多项“V 的 V”结构配合使用时,有个排列次序的问题。从音节看,一般为音节少的在前,音节多的在后;从表义看,通常
8、按逻辑顺序如主次、轻重、先后等排列,同时还受语言习惯和表达者的主观意图的制约。若音节和表义不能一致时,一般是前者服从后者。例如:(13)鸳鸯只坐着,笑道:“ 来请爷奶奶的安,偏又不在家的不在家,睡觉的睡觉。 ”(红,72 )按音节,应把“睡觉的睡觉”放在前面。但是“请爷奶奶的安” , 爷奶奶在不在家这是最关键的,因而放在前面表达。当然,有时几个并列项并没有主次轻重之别,也没有音节上的差异,在排列上也就比较自由了。“V 的 V”结构除基本式以外,还有若干变式。基本式中, “的”前后 V 是相等的,变式中则不相等。有谓项 V 前增添语言成分的:(14)到了铁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见对面千佛山上,梵宇
9、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 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 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 (刘鹗 老残游记第二回)(15)进得山门,只见山门下,挑担的,背包的,推 车的,整 车坐下;也有睡的去睡,讲的去讲。忽见他们师徒四众,俊的又俊,丑的又丑,大家有些害怕,却也就让开些路儿。(西,93)例(14)与例(15)的后一组,谓项 V 前出现状语;例(15)的前一组,谓项 V 前出现动词,构成连动。也有谓项 V 后增添语言成分的:3(16)那几个老和尚都来抢粥吃,才吃几口,被智深一推一交,倒的倒了,走的走了。智深却把手来捧那粥吃。 (施
10、耐庵 罗贯中水浒全传第 6 回,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5)谓项 V 增添了助词“了” 。又有谓项 V 省略语言成分的:(17)来时节,到迁民镇口子里,抽分了几个马,到三河县抽分了几个马,瘦倒的倒了,又不见了三个,只将的八九十个马来了。 (朴通事,刘 坚 蒋绍愚近代汉语语法资料汇编元代明代卷,商务印书馆,1995)谓项 V 省去了“瘦” 。还有,主项 V 前增添语言成分,或主谓项 V 前均增添语言成分的:(18)众人有了不是,该打的打,该罚的罚,如何等闹到这步田地还不管呢?(红,9)(19)这要看纸的地步远近,该 多该少,分主分 宾,该添的要添,该藏该减的要藏要减,该露的要露,这一起了稿子,再
11、端详斟酌,方成一幅图样。 (红, 42)在阅读中我们还发现, “的”字省略的变例:(20)陶妈妈道:“好奶奶,只要一个比一个,清自清,浑自浑。歹的带累了好的!”(金,91)主项“清”和“浑”后,分别省了“的” 。试比较一下同书第 52 回的表达:(21)伯爵道:“哥, 说的有理。苍蝇不钻没缝的鸡弹!他怎的不 寻我和谢子纯?清的只是清,浑的只是浑!”二“V 的 V”结构的基本式和大部分变式,主谓之间的语义搭配均具有反常性。从信息论的观点看,一般句子的主语往往是已知信息,而谓语则是未知信息。这样,一个叙述便向受话者传递一个新的信息。而“V 的 V”格式中除部分变式外谓语 V 所传递的信息已包含在主
12、语之中,谓语 V 没有提供新的信息。 “合掌的”当然在合掌, “磕头的”也自然在磕头;“不在家的”肯定不在家, “睡觉的”也一定在睡觉。对此王力先生在中国语法理论一书中曾指出过:“死的死,嫁的嫁等等,在字面上是讲不通的,就一般说,动词用为修饰次品者,总是表示事情已经过去,例如死人的意思是已死的人 。西洋语言在这种地方就用过去分词。 死的死,嫁的嫁若直译为法语是Ies mortes sont mortes ,Ies maries se sont maries,其不可通,可想而知。但是,现代中国语容许这种说法,因为它在修辞学上有它的地位。 ”V 由动词性成分充当的,主语一般为施事。如例( 1) ,
13、 “合掌的” “磕头的”都是“僧” ,分别是“合掌” “磕头”动作的发出者。前举诸例,大都如是。但也有少数例外,如例(7)“卖的”是指“房子” ,为动词“卖”的受事。下例类此:(21)这几件衣服和些旧家伙,当的当了,卖的卖了。 (吴敬梓儒林外史第 1 回)“当的” “卖的”是指“几件衣服和些旧家伙” ,分别是动词“当” “卖”的受事。变式例(18) (19)主项也为受事。“V1 的 V1 ,V 2 的 V2 ”之间为并列关系。 “V1、V 2 ”多为同一个语义场的词语。从语义关系看,大致有如下几种情况:类义关系。如例(5) 。 “喜、怒、爱、思、欲、忧”均为表现人的情绪的词语;例(14) ,
14、“红、白、青、绿”均为表颜色的词语。再如:(23)只见弹的弹,吹的吹,琵琶箫管,又唱一只小梁洲。 (金,54)“弹”与“吹”均为演奏乐器的方法。反义关系。如例(10)的“老”与“少” , “男”与“女” ;例(15)的“俊”与“丑” ;例(20)的“清”与“浑” 。再如:(24)庄家妇,性情淫荡,本自爱耍贪欢;空门人,手段高强,正是能征惯战。籴的籴,粜的粜,没一个肯将就伏输;往的往,来的来,都一般愿辛勤出力。 (凌蒙初初刻拍案惊奇4卷二十六)(25)瑶月夫人故意道:“做的自做,不做的自不做,怎如此 说 !”(凌蒙初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四)“籴”与“粜” 、 “往”与“来”均为反义词;“做”与“不
15、做”通过否定副词构成反义。同义关系。例如:(26)大家放狗撒鹰,拈弓搭箭,擒的擒,捉的捉,也拿获了许多。 (西周生醒世姻缘传第 1 回,齐鲁书社,1993)(27)只见酒逢知已,形迹都忘。猜枚的,打鼓的,催花的,三拳两谎的,歌的歌,唱的唱。 (金,57)“擒”与“捉” , “歌”与“唱”分别同义。邻义关系。如例(11) “爬灰”与“养小叔子” ,既非类义也非同义,但它们在语义上并非完全没有联系。显然,在表现“乱伦”这一点上是相关的。这种语义关系,不妨称作邻义关系。又如:(28)满园子里的人,谈心的 谈心, 说笑的说笑,卖瓜子,落花生,山里红,核桃仁的,高声喊叫着卖,满园子听来都是人声。 (老,
16、2)“谈心”与“说笑”也是邻义关系。再看下例:(29)当初这厮在日,专一违天害理,贪财好色,奸骗人家妻子。今日死了,老婆带的东西,嫁人的嫁人,拐带的拐 带,养汉的养汉,做 贼的做贼 ,都野 鸡毛零撏了。 (金,91)“嫁人” “拐带” “养汉” “做贼” ,孤立地看,语义上没有什么关系,但它们都是用来描写西门庆的老婆们在西门庆死后的拙劣表现的,由于情境的制约,它们在语义上也就有了特定的联系。宽泛一点,也可看作邻义关系。前举例(4) (13)等均属这种情况。三前面我们谈到“V 的 V”结构缺乏独立性,一般需要配合使用。其实,即使配合使用,形成“V 1 的 V1 ,V 2 的 V2 ”格式,其独立性仍然不强,不具备单独成句的功能。前举各例除个别变式以外, “V1 的 V1 ,V 2 的 V2 ”格式没有独立表达完整的意思而成为句子的。“V 的 V”结构的联合体,其功能类似于谓词,可看成谓词性的联合式复杂短语。在句中主要充当谓语。请看下面的例子:(30)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