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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代汉语自学管说徐复 马景仑古代汉语是一门综合的语言学课程。古代称为小学,其范围包括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各自成为专门的学科。至清末,章太炎先生认为小学之名不确切,主张改称语言文字之学。顾名思义,语言文字学要兼讲词汇学和语法学,才称全面。自学古代汉语,要求做到全面掌握古汉语各学科的知识,并借助文史工具书能顺利阅读一般古籍,这就算走完了第一步。1980 年以后,我有机会在几处讲了古汉语知识的综合运用。初学的人认为有用处,要求补充材料,作进一步阐发。去年与景仑同志共事,讨论了一些问题,写成古代汉语自学管说一文,作为续篇发表,愿得到大家的指正。一汉字是象形文字,传说为苍颉所造。荀子?解蔽篇:“故好
2、书者众矣,而苍颉独传者,壹也。”谓其有专一整理之功。说者谓初文五百,秦篆三千,到了后汉许慎编撰说文解字,字数连重文在内,已达一万以上,还不算甲文、金文所载,其浩繁可知,治之自属不易。说文解字,简称说文,按文字形体及偏旁构造,分列五百四十部,首创部首编排法。它是我国第一部系统的分析自形和考究字源的字书,受到历代学者的重视。颜氏家训?书证谈到许慎说文,谓学者“若不信其说,则冥冥不知一点一画有何意焉”。黄季刚先生也说:“文字者,从一至亥九千余也。徒阅文字,犹难知其所言,于是必究其所以说解。如是则一事始由粗而精,由疏而密。”这些指导性的意见,为自学的人指明了途径。我们的意见,学习汉字可分为“说文五百四
3、十部首研究”、“汉字发展简史”“关于汉字的若干理论问题”三个部分,循序进行自学,可收到预期的效果。去年我和景仑同志指导苏联高级进修生列左年克副教授学习汉字,就是根据这个程序进行面授的,以后当提供这方面的有益经验。清代说文注本,有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桂馥的说文义证、王筠的说文释例、朱骏声的说文通训定声。这四大家的书都可作为自学参考。段氏说文注流行最广,案头宜置一编。段氏此书,共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写成的,他创通条例,联系音韵和训诂,对汉字研究有贡献。现在举例说明:说文:“理,治玉也。从玉,里声。”段注:“战国策:郑人谓玉之未理者为璞。是理为剖析也。”这是说理字的本义。又云:“挺,拔也。从手,廷声。”
4、段注:“左传:周道挺挺,直也;月令:挺重囚,宽也,皆引申之义。”又云:“帑,金币所藏也。从巾,奴声。”段注:“帑,读如奴。帑之言囊也,以币帛所藏,故从巾。”又云:“赐,予也。从贝,易声。”段注:“凡经传云锡者,赐之假借也。公羊传:锡者何?赐也。赐者,与之通称。禹恭:纳锡大龟,乃下与上之词。又玉藻言赐君子、与小人者,别言之,统言则不别也。”举此四例,以明本义、引申义、假借义皆秩然不紊。自学者潜心钩稽,得其精粹,也就明白了。二词汇,是古代汉语中最重要的学习内容。古今汉语的差别,主要表现在词汇的变化上。我们阅读古书,要注意词汇的时代性。现举四例如下:贾谊新书道术:“亲爱利子谓之慈,反慈为 ;子爱利亲
5、谓之孝,反孝为孽;爱利出中谓之忠,反忠为倍。”爱利为汉代词语。汉书?翟方进传:“所居皆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而亡纤介爱利之风。”颜师古注:“爱利,谓仁爱而欲安利人也。”按左传?桓公六年:“上思利民,忠也。”利亦仁爱之意。方言第十三:“灼,惊也。”郭璞注。“犹云恐灼也。”恐灼为晋代词语,而源出汉代。后汉应劭风俗通?十反:“人数恐灼,持之有度。”灼亦变形作 ,广雅释诂一:“ ,惊也。”其义同为惊恐。晋书?石勒载记上:“其亟止斯议,勿复纷纭。”按集韵上平声二十文别出二字,释为“语不定”,已成为晋代词语,后遂别造从言专字。因知古诗孔雀东南飞“勿复重 ”,亦当为晋人用语。左思吴都赋:“徒以江湖崄陂
6、,物产殷充。”殷充,谓物产丰盛。孙绰喻道论:“云合遐邈,庶类殷充。”左思、孙绰都是晋人,故其用语同有殷充之称。古书中有大量词汇可供探求,各类辞书已注意及此。汉语大词典对这种搜词工作做得较好。龙潜庵编著的宋元语言词典,则为断代语言词典开一个头,也是大有用处的确。这里不再多述。顺带讲一些词源学。它是语言学的一个学科,研究各个词的来源,音义演变,或研究词汇中的同源词。服虔通俗文:“小蹋谓之踶。”蹋为践踏。章先生新方言?释言:“今人谓以足踯人为踶,音如惕。”王力先生同源字典释为支锡对转,词源为蹄。释名?释首饰:“冠,贯也。所以贯韜发也。”贯通作毌,谓穿物持之。元朱德润集清画序:“如小篆巛之为川,毌之为
7、冠,类皆象其物形而制字。”说毌为冠之词源,为一发明。三我国古代没有语法学,到了不得 1898 年,才有丹徒马建忠的马氏文通问世。后来语法学成为语言学的专门学科。语法要分词类,而古代注家只用拄释来诠明。名词用作动词的例较多。荀子?非十二子篇:“若夫总方略,齐言行,壹统类,而群天下之英杰而告之以大(太)古,谓聚合天下之英杰。淮南子?主术训:“男女不得事耕织之业。”高诱注:“事,治业事。”这是名词作动词用。又注释中把动词分为意动和使动。汉书?严助传:“及淮南王反,事与助相连,上薄其罪,欲勿诛。”颜师古注:“以其过轻小。”此薄字为意动用法。又何武传:“时武奏事在邸,寿(太守何寿)兄子适在长安。寿为具召
8、武弟显,及故人杨覆众等。酒酣,见其兄子。”颜注:“令出见显等。”此见字为使动用法,谓何寿使其兄子出见显等。例多不胜举。自学语法,杨树达、黎锦熙、王力、吕叔湘四先生的著作皆可研读。即时贤单篇论文,亦可涉猎,不要龂龂守一先生之说,以自画其前程。四音韵学的研究范围较广,古代汉语课的要求可以窄些。古音学的研究,直到明陈第、清顾炎武才开始,顾氏著音学五书,奠定了古音研究的基础。古读明为茫,是阳韵字;读离为罗,是歌韵字,读易、诗、楚辞的人,开始有了古本音的概念。黄季刚先生集众家音学之大成,其音略一文,分为“略例”、“今声”、“古声”、“今韵”、“古韵”、“反切”六节,示人以矩范,学者可研肄及之。黄先生创为
9、古声十九纽,古韵二十八部之说,仍可继续研究,以求得可靠的结论。举一个声音通假的例子。文选?古诗十九首:“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以往课本的注释说滋是滋生的意思,这是错误的。古音滋和采同在段氏六书音韵表第一部,滋是采字的通假。文选载张协杂诗十首,其第三首云:“寒花发黄采,秋草含碧滋。”采和滋是互文。又江淹杂体诗:“庭树发红采,闺草含碧滋。”滋也是采色的意思。 宋陈彭年大宋重修广韵是汉语音韵学中重要的一部韵书。研究中古语音的,大都以广韵为重要根据;研究上古或近代语音的,也以此作为比较的资料。书中反映的语音现象比较多,这里仅举“闭”、“借”二字读入声的两个例子。广韵入声十六屑:“闭,阖也,塞也。俗
10、作 ,方结切。”此音很少有人知道。陶潜癸卯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诗:“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顾盼莫谁知,荆扉昼常闭。”这里闭读双唇音必结切,与上句绝字叶韵。又入声二十二昔:“借,假借也。资昔切。”此音也比较偏僻。李白日夕山中忽然有怀(庐山)诗:“素心自此得,真趣非外借。鼯啼桂方秋,风灭籁归寂。”这里借字正读入声,与下句寂字叶韵。广韵还有变音叠韵词的记载。入声二十三锡:“寥,寂寥无人。郎击切。”读与历同音,因亦写作历字。韩愈晚秋郾城夜会联句:“羁客方寂历,惊鸟时落泊。”温庭筠寒食前有怀诗:“春寒寂历近清明。”唐人诗中屡用寂历,当为寂寞之变音。集韵成书时另收了一个字,作为寥字读入声的新造字,但没有
11、行开。五训诂学,是我国传统的研究词义的学科。尔雅是我国较早的训诂书,经过搜集词语,分类编次,解释意义而编成的。清代郝懿行的尔雅音义,较为详密。至清阮元编经籍诂一书,将唐以前古籍正文和注解中的训诂搜集在一起,尤便于读者。清代出了不少专门的训诂学家,王念孙、王引之、俞樾、孙诒让等人所著的书都作出了重要的贡献。现就读书所得,举出几条来加以讨论。贾谊新书匈奴:“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垂涎而相告,人悇憛其所自,以吾至亦将得此。” 悇憛,当乙正为憛悇,为贪欲之意。今知自字亦有盈欲义。方言卷十二:“自,盈也。”盈亦逞也。书酒诰:“庶群自酒,腥闻在上。”孔颖达疏:“定本作自,俗本多误为 。”此自字古义,故贾谊新
12、书用之。后汉蔡邕述行赋:“乘马蟠而不进兮,心郁伊而愤思。”有人训蟠为盘曲,于文义无当。唐文同志说:“蟠字为汉代方言。汉书天文志:晷长为潦,短为旱,奢为扶。颜师古注引郑氏曰:扶当为蟠,齐鲁之间声如酺。酺扶声近,蟠,止不行也。正可解蔡邕蟠而不进之义。”此说极是,可用为训释。这里要补说一下训诂与校勘的交叉问题。阅读古书,主要靠训诂来解决疑难语句,但有些属讹衍舛夺的地方,就要借助于校勘学,才能把文义弄懂。蔡邕汉交趾郡都蔚胡府君夫人黄氏神诰:“登寿耄耋,作永蕃娈,子孙以仁。”许瀚校云:“蕃娈,蕃孪,皆不可通。”今谓娈为孪字形近之误,蕃孪,谓子孙繁衍也。说文:“ ,一乳二子也。”徐锴传云:“孪,犹连也。”方言卷三:“凡人兽乳而双产,自关而东,赵魏之间谓之孪生。” 蕃孪,正谓连绵不绝,子孙昌盛之意。蕃孪为义近双音词,与下句“子孙为仁”义正连贯。这可说明校勘的重要。自学的人全面掌握了以上五个学科的知识,在阅读一般古籍时,就可以减少难度,加深领会。古籍浩如烟海,问题多如牛毛,惟有勤奋自励,才能克服困难,愿与同志们一道前进,同登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