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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命曾经灿放如花 /一/ 认识宋公子时，我在那个北方的小城组织了一个电影爱好者的小 型团体，我和言青给它起了一个“影舞者”的名字。 言青当时开了一个叫“青吧”的小咖啡厅，我们便把那里当成了 根据地，每周在那里放两场老电影，那是网络还没那么普及，我们 俩便手画了几十张宣传页，贴咋咖啡厅附近的电线杆上。 言青说，宋公子来的时候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戴着一副金丝 边眼镜，长相白净且斯文的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手里扬着不知道 从哪个电线杆子上撕下来的宣传页大声说：“我要加入。 ” 他是我们的影舞者招募的第一个团员，团圆的责任只有一条，那 就是每一次放映时都得到场，但他俨然已经超越了这个责任，满满 的主人
2、翁意识，几乎变成了言青店里免费的劳力。 宋公子其实是不善言辞的，甚至在我和他第一次说话时，他竟然 还脸红了。只有在说起电影的时候，他才会变得滔滔不绝。我和言 青开始慢慢习惯了宋公子的存在，每次去店里，都可以看到他。 在我们相识的第二个月时，宋公子突然失踪了。我和言青都有些 失落，他推荐的电影都很有水准，人也有趣，生活在小城市里，这 样的朋友毕竟不多。 他的失踪持续了两周,便又出现了. /二/ 那个下午我和言青坐在吧台下着围棋，这时，进来了一个人，穿 着一件深灰色的登山衣，头发凌乱，胡子好像好几天都没有瓜了似 的。他把很大的登山包往地板上一仍，冲我们傻乐。 我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这个满山
3、风尘的人竟然是 宋公子。而言青的表达方式就比我精彩多了，她一把扔掉了手里的 白子从吧台里冲出来，走到一半又停住，收起脸上的急切狠狠的盯 着宋公子，一时间又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洋溢着一脸礼貌似的微笑 说：“进来坐吧.” “你这是到哪溜哒了一圈啊？”我略带调侃的问着。 “我参加了一个沙漠的徒步活动，刚回来，一回来就来看你们了。 ”她笑着回答着，被晒得黑如煤炭的脸衬得牙齿特别白。 “我走的比较急,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沙漠里手机也没有信号,错 过了几次活动,你们不会把我开除影舞者吧?” 我刚想说:”怎么会呢?”可“怎“字还没出口,就听言青嚷嚷道:“自然是 要开除的,必须开除!”语气严肃,完全听不出半点
4、开玩笑的意思. “那我再申请加入一次嘛,不要那么小气嘛!”宋公子双手合十对着吧 台拜了拜. 言青绷不住地笑了起来。 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三/ 那段时间有个同事对我很好，态度殷勤，出于多咖啡店的奉献精 神，我就只拒绝了他接我上下班，却没有拒绝让他不是和我一起来 泡青吧。 他叫徐良，第一次来青吧的时候，看到忙里忙外的宋公子和言青， 问：“夫妻俩一起经营这家店，应该也不会太辛苦吧。 ” 宋公子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了僵。眼看已经小半年了，这俩人竟然 还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我都有些为他们着急。 我不由得回他说：“他们俩未来会不会是夫妻我不知道，可是要 一直这样男的不主动，女的很害羞的话，我看是
5、悬得很。 ” 徐良是一个坦白又直率的人：“哥们儿你应该学学我，喜欢就表 白，被拒了我还是追，男人就应该厚脸皮，不怕揍。哥们儿，你说 对不对。 ” 没想到宋公子突然对言青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连看都 不看我们一眼，就走出门去。我们都怔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 个情况。 我打发徐良先走，边喝水边盯着言青。言青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我今天对他表白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可刚才那个样子， 明显就是拒绝了。 那晚，言青喝掉一杯啤酒便大骂一声宋公子，一副豪爽到忘却前 愁得样子，可喝到第十二杯时，突然就哭了起来：“他明明是喜欢 我的呀！” /四/ 有一天，我去医院看朋友，没想到在医院的门口遇到了
6、他。他看 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我走过来。 “好久不见。 ”他有些拘谨。 “怎么？拒绝了言青就不再出现了？”我不无责怪的说道。 宋公子也觉察到我言语里的责怪之意。 “最近有些忙，过段时间可 能会去。 ” “那你还是免了，我好不容易让这一池水平静下来，你最好少来把 她搅浑。 我气呼呼的转身向医院里走。 我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不管不顾继续大步向前，知道他拉住 了我的胳膊。 “发生什么事了吗？事言青出事了吗？你为什么会在医院，她怎 么了？” 我决定狠狠地耍他一耍：“还不是因为你，她天天喝酒，喝到胃 出血住院了，刚刚出院，我来帮她拿药。不过你不要装好心，不喜 欢就不要再来招惹她。 ”说着便不再管他
7、往前走去。 本想着他会追上来，可身后却迟迟没有响动。我一直强忍着好奇 走进门诊楼，才躲到暗处向楼外看去。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手上拿着的文件样的东西叹了一口气，转 身离开了。 我连忙给言青打电话，汇报了刚刚的情形。言青听完，问的竟是： “他在医院是因为生病了吗？”我不由扶额，这两个虽然已经不联 系了，可论关心，看来谁也不比谁少。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确实挺像病例的。 ” /五/ 再见到宋公子，是半年之后的冬天。我和同事一起去滑雪，突然 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转头认了老半天，才认出他来。她瘦的皮包骨头，眼睛在那瘦 骨嶙峋的脸上显得特别大。 “宋公子，怎么半年不见瘦成这个鬼
8、样子？ ” “有空聊聊吗？”他笑着看向我，手里的滑雪杆撑在地上有点颤 巍巍的感觉。 我们在滑雪场旁边的咖啡厅里坐下，我皱着眉头看着他。这半年 来言青虽然也感觉好像憔悴了许多，可却也没有像面前这位这样形 容枯槁。 “我做了一个大手术，在心脏里搭了个桥。 ” 我竟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就是你半年前拒绝言青的理由吗？ ” 他点了点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见过她了，那时候他们学校和 我们学校联谊，她是主持人，声音清脆人又漂亮，想不注意她都难。 所以之前看你们贴出去的广告，我就知道是她了。我那时是一时好 奇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能认识这么快乐又美好的人，就算到此为 止也值得了。 ” “就到此为止？” “因
9、为我有先天性心脏病，确实不敢拖累别人的。 ”他叹了口气。 “可这样对她公平吗？对于一个喜欢你的人，知道真相还是有必 要的吧。而且你现在不是痊愈了吗？你们还有机会的啊。 ” “心脏搭桥手术是比较不靠谱的，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应该嫁比我更好的人。 ”他低着头转着手里的马克杯。 我一时无言，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让人窒息。 “你心脏病还能去沙漠徒步,还跑来滑雪?”我转移了话题. “我只是不想那样安全的活着,我从小到大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认识 了你们后,我突然意识到,活得平庸比活得不长更可悲。 ” “想当初我和言青拿出自己全部的资产,又东挪西借地开了青吧。 言青则是放弃了家里给自己介绍的工作,她说
10、:”我家父母就我这一个 女儿,虽然我很想去大城市,可又怎么能扔下他们呢,我只能用自己有 限的力量活出最喜欢的那个自己了。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 笑了笑嘴角有些僵硬， “爱情本身也是一场冒险啊，就算你是健康的 人，你们在一起了，就能保证可以相伴一生吗？何必要给自己的人 生留下这样的遗憾呢？” “你告诉她，我在考虑一下，到时候我会自己去找她。 ”他犹豫了 很久之后说。 /六/ 那天之后，我就不敢去见言青，因为我们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秘 密。 一周之后我实在有些忍不了了，便打电话给宋公子。没想到电话 一接通他便说：“我在她店门口，准备进门。 ” 我连忙挂断，可又觉得很不放心，纠结了一番还是往
11、她店里去了。 宋公子已经回去了，言青在吧台里煮咖啡，表情平静。我怔怔地 盯着她。 “他来了都交代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 “怎么样怎么样？最后什么情况？”我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情况，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她低头笑着说。 “那现在怎么样嘛？你们决定在一起了吗？”我急切地问着。 “嗯，走一步看一步嘛？就像你说的，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 样子。 ”她放了杯牛奶在我面前说。 他们的恋爱平淡的要命，言青说不许宋公子再参加任何刺激的运 动，宋公子则回道，他已经吧余下的生命放在此生最大的冒险里了， 怎么还会去冒险呢？ 后来我被一家深圳的公司相中，只身南下。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专 门回了家，做
12、了言青的伴娘，看着言青脸颊上的泪，我相信那代表 着幸福。 /七/ 到今天，他们结婚已经六年多了。我接到言青的电话，她说： “他走了。 ” 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和他在一起后悔吗？”我忍不住问。 “现在这么难过，我真想说后悔呢，可是如果没有和他在一起的 话，我可能会更后悔。 ”言青有些哽咽地说。 那个为爱冒险的人远走了，可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前行，我还清晰 地记得，她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她的走一 步看一步，一不小心就陪着他走完了生命的全程。而宋公子的一生， 也因为他自己的执着和勇敢，精彩且华丽，也许他们俩曾在医院里 痛哭过，但我相信，握着彼此的手的他们应该也是幸福的，人生的 苦如果有一个人陪着承受，应该会溢出一丝丝的甜蜜来吧。 人生的路没有对错，如果让言青在选择一次，我相信她还会选择 这一条路，可是我呢？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的话，我还会鼓励宋公 子去找她重归于好吗？ 我看了看那灯火阑珊的背后暗沉的天空，不由得犹豫了。 (宋宪宋宪摘自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