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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硬冰上开牡丹硬冰上开牡丹硬冰上开牡丹刚买了几本书,陈丹青的退步集 、 多余的素材 木心的哥伦比亚的倒影 ,还有一本甜蜜的记忆 ,上面全是古代的糕点图片,古色古香。这样的书得趁一段好光阴,身心放松,细读细 硬冰上开牡丹刚买了几本书,陈丹青的退步集 、 多余的素材 木心的哥伦比亚的倒影 ,还有一本甜蜜的记忆 ,上面全是古代的糕点图片,古色古香。这样的书得趁一段好光阴,身心放松,细读细品,慢慢受用。结果刚翻开退步集第一页,就被拎出来赶赴一个集会,像一只老鼠,被迫出洞,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很无奈。有时感觉自己一出生就被装上一列火车,和一大堆面目类似的豆子一起被轰轰隆隆运向远方。既没有勇气蹦出车外,独曝
2、荒郊,也没有勇气缩守一隅,与世隔离,说不尽的尴尬滋味。孙犁先生说过 文人宜散不宜聚 ,所以他不参加文代会、作协代表大会、理事会之类的各种文人集会,于联谊会、笔会、座谈会之类更是退避三舍,独自在幽静的书屋笔耕不辍:杨绛先生更是独绝,人民文学出版社有意请她出席她新出版的文集的作品研讨会,被她谢绝:我只是一滴清水,不是肥皂水,不能吹泡泡。 -钱钟书式的冷幽默。我很羡慕,可是不敢这么干。人是社会型动物,群居共食是天意。若无强大的个人意志,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是,毕竟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要被强行设置成某种共同范式的,若是都像古希腊的斯巴达人一样,男人生来就是要当战士,女人生来就是要生孩子,那样的千人一
3、面还有什么意思?也许,真正理想的生活如陈嘉映教授所说: 我梦想的国土不是一条跑道,所有人都向一个目标狂奔,差别只在名次有先有后。我梦想的国土是一片原野,容得下跳的、跑的、采花的、在溪边濯足的,容得下什么都不干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 那意思也许就是,允许别人觥筹交错、把臂言欢的时候,也允许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允许别人豪情满怀、追赶朝阳的时候,也允许我什么都不干,躺在路边晒晒太阳,吹吹小风,看看野草闲花,鸳鸯蝴蝶。其实没有人不允许,是我自己怕。怕被排斥,被推挤,丧失在这个正常的世界生活下去的权利-一种不自由的自由主义。刚结识一家报纸的副刊编辑。这个人日常生活极不丰富多彩,除当编辑之外,只不过
4、读读书,写写字,同事宴饮一概不参与,而且既不吃请,也不受贿,任何一篇关系稿在他这里都不得其门而入。对别人的说长道短一笑而过,从来不往心里去-想来凡是对一事痴迷的人,都会对其他事情持拒绝姿态。他们无论在外界的眼里是什么样的人,或者孤独,或者疏狂,但是在自己的心里已经达到一种生态平衡,所以即使敝衣蕴袍,箪食瓢饮,仍不改其乐。这种又臭又硬的脾气使他根本无法混迹人群,就像饭里的砂粒,吃下去也要忙不迭吐出来,十分不合时宜。一般来说,像这样特立独行的人是不大有好结果的。我们目前还是 人 的社会,重的是人际关系和人情档案,而且现在的社会竞争这样激烈,动不动就是下岗,分流,失业。他既不请客,也不送礼,更不肯委
5、屈自己和别人应酬周旋,搞好关系,怎么能保住手里的饭碗呢?但是很奇怪,别人花大钱,送大礼,钻墙觅缝想干副刊,却没机会,照样被分流走人,他一点旁门左道没走,却在副刊编辑的位置上一千十年。在他周围的环境里,能在报纸副刊一气干上十年的,他是东风独秀第一枝。看来还是应了一句俗语: 打铁还得自身硬。 只要自身本事过关,再独绝都有一席之地-整个社会最根本的运行机制说到底还是看本事下菜碟,而不是看关系、看面子、看人情-既在社会上有一席之地,又能够保持心灵自身的生态平衡,未始不是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甘肃有一种 花儿 ,歌词极美: 青石头里的药水泉,担子担,桦木的勺勺舀干;你若要我俩的婚姻散,三九天,硬冰上开一朵牡丹。 显然, 硬冰上开牡丹 和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一样,都是极端不可能的事。但是,假如做人能够一身硬骨,周身寒气,像一砣坚冰一般坚持自己,那么天长日久,未始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在岁月里开出一朵美丽的牡丹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