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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4科学中国人记者: 其实在采访您之前, 我看了您的很多材料, 对您有一种感觉, 您好像没有自我。钱伟长: 我自己不考虑, 我到现在也不考虑。 我在上海大学不拿工资,在上海也没有家, 住在学校。 记者 : 但我觉得还不是利益上的, 我对您的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刻,您说我没有专业,国家的需要就是我的专业。 钱伟长:对, 我是搞国家需要的, 国家需要我干, 我就去干,我是这样的人。(一切从国家的需要出发, 这一理念贯穿了钱伟长的一生, 因此也才有了周恩来把他和钱学森、 钱三强并称为“三钱”的赞誉。在1 9 7 8 年的全国科学大会上,三钱又一次不期而遇, 虽然这时他们才有了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的合影,
2、 但在二十二年前的1 9 5 6 年, “三钱” , 这个科学界的说法早已广为人知。 ) 记者: “三钱”是怎么提出来的,您记得吗?钱伟长: “三钱”是这样的:那是1 9 5 6 年的事情,那 时候搞科学规划, 上面有周总理有指示, 你搞的话要走群众路线,于是找很多教师来问, 应该怎么规划。 那时候我 是清华的教务长, 我当然不能不去。 我的计划中间, 只有5 项是关于学科的, 一个是原子能, 一个是导弹、 航天, 还 有一个是自动化, 还有计算机和自动控制。 这个提出来以后,许多老先生们都不同意, 说我这数学、 我的物理到哪 儿去了?记者:就是没有具体学科的计划?你专业上的也没 提?钱伟长:
3、我也没学科, 我自己也不提, 我是国家需要 什么搞什么。记者:您关注的并不是某一个学科, 而是说国家整体 的科技实力会怎么样发展?钱伟长:对,这样一来,就跟他们吵啊, 这边有四百 多人,只有两个人支持我, 他们都是刚回来的, 一个是钱三强,他是搞原子弹的, 他本身就需要这个东西, 一个是钱学森,他是搞航天的。 他们两个人帮我们谈判, 吵了一年多, 最后周总理说, “三钱” 说的是对的, 我们国家需要这个。不能就专业来分,所以叫我们“三钱” 。记者:不能够就专业去谈论专业的发展, 而要看整体 的需要。 但是当时您跟这四百多个科学家, 在争论的时候,应该说压力也很大, 因为他们也是各个学科领域的带
4、头人。 钱伟长:带头人。我怕得罪他们,都是有权的。记者:您怕得罪他们,为什么还这么坚持?钱伟长:不过我觉得, 我还是要说真话, 国家应该怎么办,不能听这些话。(1 9 3 1 年, 钱伟长出生于江苏省无锡市七房桥一个清贫的教师之家, 但是他却有个十分著名的四叔, 就是后来 成为我国著名国学大师的钱穆。在钱伟长十六岁的时候,父亲病逝, 之后他就一直跟随四叔生活, 钱伟长受其耳濡目染, 在十八岁那年的高考中, 以中文和历史两个一百分的成绩走进了清华大学的校园。 就在钱伟长决定进入历史系的第二天, 也就是 1 9 3 1 年的9 月1 8 号, 日本发动了 “九 一八事变” , 侵占了我国的东北三省
5、, 而蒋介石却奉行不抵每个人的一生当中,都会面临着许多次的选择。绝大多数人在做这样选择的时候,都会以他自身的需求作为出发点。所以当我们听到,有的人说他一生当中,所有重大的选择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时候,我们也许会有一丝的不相信,但是假如您坐下来,静静地听钱伟长讲他过去的故事, 也许您会发现, 正是因为他始终坚持了这样的选择, 钱伟长才成就了他不平凡的一生。七月的上海大学,假期的校园没有了平时的人来人往,在校园一角有一幢学校招待所,看上去十分的普通,但在二楼长年驻守的警卫却又让这里显得不同寻常。我国著名的力学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钱伟长就住在这里。“三位一体” 的钱伟长本栏目由 C C T V -
6、1 0 “大家”栏目与本刊编辑部合办3 5科学中国人抗政策,一时间,全国青年学生纷纷举行游行示威,支持抗日。钱伟长当天也从收音机里听到了这个震惊中外的消息, 他决定弃文从理。 )钱伟长:我听了以后就火了, 年轻嘛。我说没飞机大炮,我们自己造嘛,所以我下决心,我说我不学这玩意儿,我要学飞机大炮。有老同学告诉我, 你进物理系吧。 但是物理系主任吴有训他怎么也不肯。当时他知道我物理只考了5 分,一塌糊涂, 怎么办呢?我说坚决要学物理。有人告诉我, 说你跟那个系主任泡, 软磨硬泡, 天天去。 同学说他办公, 你就去, 他一到你就跟他说, 我要进物理系。 我天天这样,跑了一个礼拜, 他办公都没法儿办。
7、他因为8 点钟去上课, 我6 点三刻就到了。记者:他不生气吗?钱伟长:后来他没办法,他说这样,你那么坚决,可以。但是要有一个限制,因为现在想进物理系太多了。所以他得有限制, 说在一年中,普通化学、普通物理、高等数学这三门课,你要能考7 0 分, 先让你试读。记者:但是当时有没有担心过, 您长处在文史方面, 如果你放弃了长处, 去学一个自己只考了5 分的物理, 那将来一旦学不好怎么办?钱伟长: 我这些都没有考虑。 我反正是要学这个, 我将来造坦克, 就是这样的思想。 我当时也有点害怕, 我怕学不好, 学不好就不行了。那就拼命, 拼命学。 后来, 我在物理系待了四年, 我物理学得很好, 变 成全班
8、最好的学生。(当时和钱伟长一起而改学物理的学生共有五名, 但是最后只有钱 伟长一人坚持到毕业, 1 9 3 9 年他考取了中英庚款会公费生留学生, 但是留学的过程却是一波三折。 1 9 3 9 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钱伟长的 留学计划也被迫中止,1 9 4 0 年的8 月,钱伟长终于第三次出发,赴加拿大留学,在“俄国皇后号”邮船的甲板上,留学生们为这次不同寻 常的经历留下纪念, 之后他们共同进入多伦多大学学习, 其中钱伟长主攻弹性力学, 不久他就和他的老师联合发表了一篇论文, 这是世界 第一篇有关板壳内禀的理论, 几十年来深受国际间的重视。 这篇论文和爱因斯坦等著名学者的文章共同发表在一本文
9、集里, 而那时钱伟长 到加拿大还不到一年。 1 9 4 2 年他博士毕业后来到了美国, 师从世界导弹之父冯卡门门下,在1 9 4 6 年,他与冯卡门合作发表了 变扭率 的扭转 一文。 冯 卡门曾说这是他一生中最为经典的弹性力学论文。然而正当钱伟长在美国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 他却选择了回国, 在 母校清华大学做了一名普通的教授。 )钱伟长:我4 6 年回来, 我是想回家, 培养更好的学生, 我一个礼 拜讲十几次, 谁也没上这么多, 一般教授一个礼拜上六堂课, 我讲1 7堂课。 我没有怨言。 4 8 年钱学森从美国回来了, 他回来是结婚来了。 他回来看我,看我很可怜。那时工资是1 5 万金圆券,
10、只能买两个暖瓶,叫我怎么过日子?记者:可是在回国之前,您在美国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钱伟长:很不错。那是8 万美金一年。钱学森说这样吧,美国特区研究所,就是美国的 G P L ,还希望我回去。我当然不想回去,可是那时艰苦了。记者 : 所以当时您在这样的情况下, 您就选择了说我还是回去吧。钱伟长:于是要到美国大使馆去申请注册。 好多问题, 我都无所谓,你信什么教?我说我没教,他说不行啊,没教在美国人看来, 你是无教之徒,是野蛮人。后来他说这样,你填孔教,我是孔教。最后 一条,我填不下去了,讲中国和美国打仗的时候, 您是中国还是忠于美国?那我说, 当然忠于中国了, 我是中国人, 我不能忠于美国人。
11、我就填了一个 N O ,我绝不卖国。结果就因为这个,他不让我去了。记者:填这个 N O 的同时,就意味着你跟美国人讲,我不去你美国了。 你心里很清楚这一点。钱伟长:是啊,我总不能忠于美国人,我是中国人。在这一点我是毫不犹豫的。 我是忠于我祖国的。(1 9 5 7 年6 月, 反右派运动在全国范围内迅猛展开, 已经被任命为清华大学副校长的钱伟长成了备受攻击的对象, 事情源于5 个月前, 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高等工业学校的培养目标问题”一文,对当时清华大学照搬苏联模式的教学思想提出了意见。但是这些主张,与清华园内外的时潮相背, 并引发了一场历时三个月的大辩论。 随着反右运动的愈演愈烈, 清华报刊
12、上开始长篇累牍地刊登批斗钱伟长的文章,最终他被打成了右派,惟一幸运的是, 毛主席的一句话使他保留了教授资格。 )钱伟长:毛主席说,他是好教师,所以要保留教授,就是说我还能讲课的,所以我还是给工资的。我这右派,是保留教授的右派。 假如没有这个右派, 我就到北大荒去了。 那时候所有教师是右派都要到北大荒去。记者:当时把您打成右派之后, 您的生活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钱伟长:那很大变化,我无所谓。记者:当时学校已经没有工作机会了, 那么您在做些什么呢?钱伟长:我做了很多奇怪的事。 记者:您给我们讲讲,有多奇怪?钱伟长:有这么一个事,我国在跟前苏联打仗,珍宝岛战役。我 们开始俘虏了一个坦克, 给我们拉走
13、了, 我们这个解放军很厉害的, 用这个步枪把坦克拉下来了,后来陈列了出来,我一看, 我说这个坦克 设计的很笨啊,你们迎头打,打不坏它,你们让它过去的时候,从侧面打,它侧面有一块,这一块打中,就一直打到里头去了,它很薄这 个防护板, 我一看就晓得。记者:您从它的结构上,做了一个分析? 钱伟长:后来,第二天,他们又带了两个坦克来,也陈列在苏联展览馆里头, 我再去看, 就打的那个地方, 证明我说话是很有效的。 我 还晓得,我们的坦克只能走几十公里顶多了, 再远走不了, 因为我们的坦克电瓶用的是铅酸电瓶,坦克启动的时候,需要电力很大的, 需 要四个电瓶, 只能启动1 5 次, 这个电就不够了。 所以坦
14、克打打停停是经常的事情。 记者:在那个时候, 您想到了要给坦克搞一个更有效的电池。钱伟长:我们想法子自己做高能电池,叫高能电池。记者:这些东西都不是您原来学的力学的那个专业?钱伟长:都不是,我就找化学系,普通化学的教师,他们都同意和我一起搞。记者:后来这个做的结果怎么样?钱伟长:一样大的一个电瓶, 就是足够两千回发动。 我们把这个放在汽车后头,架子后头,就可以从清华开汽车到天安门再回来, 它 这个能量很高, 所以我们叫高能电池。记者:那您当时有没有担心, 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基础知识, 我也 并不了解, 我可能做不成?钱伟长:我这个人是搞什么学什么,我有这个能力。记者:你不担心做不成?钱伟长:我不管,我什么都敢做。所以我学的东西多, 我回国以后,就干过十几桩事情,我就是这样。记者:而且专业有时候并不是一样? 钱伟长:不同专业,奇奇怪怪的专业,所以有人骂我说,钱伟长是万能科学家。记者:那您怎么反应呢?钱伟长:我不理, 他爱骂我就骂吧。 我还是坚持。 我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国家需要的, 我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