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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 京 艺 术 学 院 学 报J O U R N A L O F N A N J I N G A R T S I N S T I T U T E美 术 与 设 计 版F I N E A R T S 更有纹慢而大者,乃“西坑石” ,不甚贵也。又有天 生石子,温润如玉,磨之无声,发墨而不坏笔,真稀世之珍。有无眼而佳者,若白端、青绿端,非眼不辨;黑端出湖广辰、沅二州,亦有小眼,但石质粗燥,非端石也。更有一种出婺源歙山、龙尾 溪,洮溪研出陕西洮府河中,石绿色,润如玉。衢研出衢州开化县,有极大者,色黑。熟铁研出青州。古瓦研出相州。澄泥研出虢州。研之样制不一,宋时进御有玉台、凤池、玉环、玉堂诸式,今所称
2、“贡研” ,世绝重之。以高七寸,阔四寸,下可容一拳者为贵,不知此特进奉一种,其制最俗。余所见宣和旧砚有绝大者,有小八棱者,皆古雅浑朴;别有圆池、东坡瓢形、斧形、端明诸式,皆可用。葫 芦样稍俗;至如雕镂二十八宿、鸟、兽、龟、龙、天马,及以眼为七星形,剥落研质,嵌古铜玉器于中,皆入恶道。研匣宜用紫黑二漆,不可用五金,盖金能燥石;至如紫檀、乌木、及雕红、彩漆,俱 俗,不可用。时人置砚主要为书写磨墨之工具,对于其样式、形制亦有考虑,但品评的标准还是以发墨无声、不伤笔为主。2 1世纪的今天,各式砚的生产又进入 了一个产量大、品类多的时代,而且砚的花式、形制日益丰盛,砚的尺度越来越大,主要原因在于今日的砚
3、,已基本上成为了“装饰之砚” ,大者数吨,小者盈寸,几无使用价值。晚明时代文人对于砚一 类的文房器具的喜好和追求,必定用尽心思。除上述的文房四宝外,文房中还有十数种常用器具。与笔相关的就有笔格、笔床、笔屏、笔筒、笔船、笔洗等;与墨相关的有水注、水中丞等;文氏 对这些器具的品评亦十分精彩:笔筒,湘竹、栟榈者佳,毛竹以古铜镶者为雅,紫檀、乌木、花梨亦间可用,忌八棱花式。陶者有古白定竹节者,最贵,然艰得大者;青冬磁细花及 宣窑者,俱可用。又有鼓样,中有孔插笔及墨,虽旧物,亦不雅观。水中丞以铜性猛,贮水久则有毒,易脆笔,故必以陶者为佳。古铜入土岁久,与窑器同,惟“宣 铜”则断不可用。玉者有元口瓮,腹大
4、仅如拳,古人不知何用?今以盛水,最佳。古铜者有小尊罍小甑之属,俱可用,陶者有宫、哥瓮肚小口钵盂诸式。近有陆子冈所制兽面锦地与古尊罍同者,虽佳器, 然不入品。笔铜、水中丞这些器具,有不同制式,也有不同材质的,文士的选择主要是适用和雅致二则。008南 京 艺 术 学 院 学 报J O U R N A L O F N A N J I N G A R T S I N S T I T U T E美 术 与 设 计 版F I N E A R T S 终结诸情,结之于情而可 通, 则情得; 三者得而不可易,则自然之法立。 ” 1 4 理、事、情三者,于文氏而言,事,即其自身的日常生活实践,由此得理、事、情三
5、者之通,而对应于包括长物在内的万物。南 京 艺 术 学 院 学 报J O U R N A L O F N A N J I N G A R T S I N S T I T U T E美 术 与 设 计 版F I N E A R T S & D E S I G N 2 0 0 9 / 0 5009理 论 与 批 评由此,我们亦可以判定,文氏对包括服饰在内 的所有“长物”的分析品评,首先基于这些物、事存在的基本法则(理) ,即叶燮所谓的“自然之法” ;结合自身的生活实践经验(事) ,融合自身及文士阶层所特有的、个性化的、感性的审美认知(情) , 最终形成了一个照应于万物、符合其法理又出于自我之情的言
6、说体系。这一言说体系是理、事、情三者通达的产物。由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文氏关于衣饰要“与时相宜”的观点。 服饰当随时代,这既是文氏本卷论述的主导思想,也是服饰发展的历史写照。对于文氏这样的雅士,既要随时代而应变,又不能如其他民众一般穿衣打扮(晚明时,旧有的衣饰制度已名存实亡,官 着仆衣,良家妇女争穿妓女服饰的也大有人在) ,他们仍有自己的坚守: “吾侪既不能披鹑带索,又不当缀玉垂珠,要须夏葛冬裘,被服闲雅,居城市有儒者之风,入山林有隐逸之象。 ” “披鹑带索是孔子 及其弟子贫穷而励志的装束,缀玉垂珠是纨绔子弟的服饰形象,这在当时都不能成为士子效法的榜样,因此,文士确立的标准是“夏葛冬裘” ,即
7、先求夏装凉爽、冬服保暖,进而以求“被服闲雅” ,以体 现儒者之风和隐逸之象。这既是文士阶级内在审美和文化品质的需要,又是文士被社会认知、尊崇从而保持其社会地位的需要。本卷所举服装仅道服和禅衣二种。道服为文士 坐禅及避寒之服。禅衣为西域样式,紧厚如毡。被褥之类,如出山东的茧紬之被“最耐久,其落花流水、紫、白等锦,皆以美观,不甚雅” , “京师有折叠卧褥,形如围屏,展之盈大,收之仅二尺许,厚 三、四寸,以锦为之,中实以灯心,最雅。 ”再如“帐” ,“冬月以茧或紫花厚布为之,纸帐与绢等帐俱俗,锦帐、帛帐俱闺阁中物。夏月以蕉布为之,然不易得。有以区绢为之,有写山水墨梅于上者,此 皆欲雅反俗,更有作大帐
8、,号为漫天帐 ,夏日坐卧其中,置几榻橱架等物,虽适意,亦不古。 ”日常被褥,同样需要用实用和雅尚之尺来度量。六、舟车: “制度新雅”与“登高涉远”长物志卷九为交通工具的“舟车” 。交通工具是社会交往的必备用具。本卷共四条,包括舟、 巾车、篮舆(若轿子) 、小船。在开卷总论中文氏写道:舟之习于水也,宏舸连舳,巨舰接舻,既非素士所能办;蜻蜓蚱蜢,不堪起居;要使轩窗阑槛, 俨若精舍,室陈夏飨,靡不咸宜,用之祖远饯近,以畅离情;用之登山临水,以宣幽思;用之访雪载月,以写高韵;或芳辰缀赏,或艳女采莲,或子夜清声,或中流歌舞,皆人生适意之一端也。至如济 胜之具,篮舆最便,但使制度新雅,便堪登高涉远;宁必饰
9、以珠玉,错以金贝,被以缋罽,藉以簟茀,缕 以钩膺,文以轮辕,绚以鞗革,和以鸣鸾,乃称周行、鲁道哉?车船作为交通工具,在晚明时亦十分普通,但作为文士个人,不可能拥有宏舟巨舰,而不堪起居 的小船又无什么用处,理想的舟船应是能够用于起居的中型船只,船室精致典雅如陆上之居处,而一应俱全,其功用是“祖远饯近” ,访亲问友,畅叙离情,或游山玩水畅情。文氏将舟车一类的代步工具, 赋予了更多的诗意和游乐、抒情的功能,所谓“访雪载月、以写高韵” 。“访雪”其典出于世说新语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故事,其时夜阑雪深,子猷一觉醒来见室外 大雪纷然,忽忆起好友戴安道,便乘船前往,经宿方至,又觉访意已尽故“造门不前”而返,
10、人问其故,云: “吾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 “载月”为避暑录话记欧阳公夏日凌晨携客往游“往 往侵夜载月而归”的故事。这里,船既作为交通工具,又作为文士阶层表达自己性情、才华的工具,其所谓“以写高韵” 。 “周行” , 毛传谓: “周,至;行,道也” ,即周行为至道、为善道; “鲁道” ,指鲁 国平坦的大道。文氏认为,这些交通工具,只要“制度新雅,便堪登高涉远” ,这里的制度非规章制度而是指交通工具的制作和功用,一方面是堪用,一方面新雅无俗,仅此,同样可谓其“至道”和方便 随意了,而无须将交通工具变为饰玉错金一类的东西。篮舆: “山行无济胜工具,则篮舆似不可少。武林所制,有坐身踏足处
11、,俱以绳络者,上下峻坂皆 平,最为适意,惟不能避风雨。有上置一架,可张小幔者,亦不雅观。 ”篮舆为登山之坐具,我以为轿的一种,需人抬,在坐与抬扛处用绳络连接,所以上下峻坂时很平稳,此设计颇见巧思。 本卷又另专设“舟”条作更为细致的描述:舟,形如划船,底惟平,长可三丈有余,头阔五尺,分为四仓:中仓可容宾主六人,置桌凳、笔床、酒仓、鼎彝、盆玩之属,以轻小为贵;前仓可 容童仆四人,置壶盖、茗炉、茶具之属;后仓隔之以板,傍容小弄,以便出入。中置一榻,一小几。小厨上以板承之,可置书卷、笔砚之属。榻下可置衣厢、虎子之属。幔以板,不以篷簟,两傍不用栏楯, 以布绢作帐,用蔽东西日色,无日则高卷,卷以带,不以钩
12、。他如楼船、方舟诸式,皆俗。从这一介绍中可以见出,文士所设计、所需要的船只,其设施犹如其陆地居处一般, “俨若精舍” , 可以随时读书、写字、作画、休歇和茶叙。亦可见出,文士所用的一切,离不开其读书创作欣赏的基本需求,而其对所用之物,无论日常用具、文房器具、还是交通工具,又都要求具有一定的品味,所010南 京 艺 术 学 院 学 报J O U R N A L O F N A N J I N G A R T S I N S T I T U T E美 术 与 设 计 版F I N E A R T S & D E S I G N 2 0 0 9 / 0 5理 论 与 批 评谓“雅” 。 “雅” ,有
13、古雅、新雅之别,陈设之物以古 雅为尊,服饰、交通工具以新雅为尚。总之,无论古雅、新雅,它都适切地表达了晚明文士们生活闲适和意境高远的一面。七、位置: “繁简不同”与“各有所宜”长物志卷十为“位置” 。所谓“位置”实际上即置物之法则,主要从陈设的角度,安排居室空 间,并形成一种氛围:位置之法,繁简不同,寒暑各异,高堂广榭,曲房奥室,各有所宜,即如图书鼎彝之属,亦须如设得所,方如图画。云林清秘,高梧古石中,仅一几 一榻,令人想见其风致,真令神骨具冷。故韵士所居,入门便有一种高雅绝俗之趣。若使堂前养鸡牧豕,而后庭侈言浇花洗石,政不如凝尘满案。环堵四壁,犹有一种萧寂气味耳。 位置犹如构图。晋谢赫总结绘
14、画“六法” ,有经营位置一说,唐张彦远谓此为“画之总要” 。面对居室空间和诸家具、文具、书籍、用具、陈设具物件,如何设置,使其安得其所,各有所宜,无疑也 是陈设之总要。作为一门学问,是居住者、使用者文化修养、审美素质的体现,也是最终调理“长物” ,使其方便生活并时刻易于欣赏的关键。文氏深得其中奥秘:一是物之设置、位置有其规律和法则,所 谓“位置之法” ;二是其法至少有繁简二式,各不相同;三是四时相异,冬夏的摆放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四是室内陈设位置的确定、安排,还须根据不同的建筑结构形式和功能来决定,其准则是“各有 所宜” ;五是其设置、摆放效果要如同图画,推敲位置如画者经营构图一样,最终形成如画
15、的效果。六是,如图画一般,不仅指形式而言,要在通过物的调遣安排,形成一种空间氛围,一树一石,一几 一榻,不在多寡,令人见其风致达到“神骨具冷”的地步,即形成一种震撼力,直达心灵深处。为此,文氏指出,真正的韵士雅者的居处,往往一入门便有一种高雅绝俗之气扑面而至,如果进门便见堂前 养鸡牧豕,再怎么强调后庭浇花洗石如何高雅,此景比积尘满案还不如。本卷家具和室内空间的论述以与文士生活最相关的为着落点,如家具仅选择了几、坐具、椅、榻、 屏、架数种:坐几:天然几一,设于室中左偏东向,不可迫近窗槛,以逼风日。几上置旧研一,笔筒一,笔觇一,水中丞一,研山一。古人置研,俱在左,以墨 光不闪眼,且于灯下更宜,书尺
16、镇纸各一,时时拂拭,使其光可鉴,乃佳。坐具:湘竹榻及禅椅皆可坐,冬月以古锦制褥。椅榻屏架:斋中仅可置四椅一榻,他如古须弥 座、短榻、矮几、壁几之类,不妨多设,忌靠平设椅,屏风仅可置一面,书架及橱具列以置图史,然 亦不宜太杂,如书肆中。从上述家具和用具和屋内空间的安排来看,一切以适用为要,删繁就简,并讲究位置安排。讲究位置实包涵二方面,一是物序:坐几上设砚、笔筒、 镇纸、研山、水中丞诸文具,几旁设椅,以利使用;二是不仅考虑物的使用,亦考虑物的保护,如家具迫近窗槛恐日晒风吹容易损坏,所以置于左偏东向。 悬挂书画是中国古代的传统之一, “斋中仅可置一轴于上,若悬两壁及左右对列,最俗” 、 “堂中宜挂大幅横披,斋中宜小景花鸟” 。设置香炉亦有考究,一斋不可设二炉,香炉亦 不能与瓶、盒诸器对列。夏天宜用瓷质香炉,冬月用铜炉。置瓶,随瓶置几上,春冬用铜瓶,秋夏用瓷瓶,堂屋宜大瓶,书房宜小瓶,贵铜和陶瓷之瓶,贱金银之瓶,忌成对。 以上是从家具和器物的设置而论位置。从不同的室内空间论,本卷以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