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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陶片放逐法的概述及其缺陷前言:公元前 508 年,克里斯提尼对雅典进行了民主改革:公元前501 年设立了陶片放逐法,制定此法的目的是防范具有政治野心的人建立僭主政治,陶片放逐法的设立确实保障了雅典的民主,大大推进了雅典民主政治的发展。但是,陶片放逐法也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制度缺陷,这对日后雅典的政局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首先是,它沦为了雅典政坛政治斗争的工具:其次,它本身也不是一个系统详尽的法律体系。研究陶片放逐法的缺陷可以使我们更好的全面认识这一制度以及它在整个雅典政治中的地位。一、陶片放逐法的概述及其意义克里斯提尼当政后为了防止僭主复辟,对雅典进行了民主改革:“首先,对雅典全国内的行政区域进行重新
2、划分,取消传统的四个部落,而将全国划分为十个部落;其次,设立五百人议会并增加公民大会的权利;再次,成立十将军委员会 ,由每个部落选出一人组成,一年一任,他们逐渐成为雅典军队的最高统帅,每人轮流担任一天的轮值将军;最后,公元前 501 年设立了陶片放逐法 。 ”1陶片放逐法制定是“对当权的人发生怀疑,因为庇希特拉图担任人民领袖和司令官事曾经自立为僭主” 2,防止当权的人窃取国家权力,巩固民主的成果。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亚里士多德在其雅典政制一书中曾说道:“第一个被陶片放逐法赶走的人是他(庇希特拉图)的亲戚科吕堤斯村社的卡尔穆斯之子希琶耳库1 冯金朋. 公民社会的起源:希腊城邦制度M. 长
3、春出版社,2010 年 P51P522 亚里士多德. 雅典政制M. 北京 :商务印书馆,1959斯,赶走这个人的要求,本来就是克里斯提尼制定这种法律的主要动机。 ”也有人认为,陶片放逐法的在制定是出于党争的目的, “即使克里斯提尼宣扬陶片放逐法的目的在于防止当权者篡权,他也只是利用这一点掩盖自己的真正动机:打击对手。因为克里斯提尼及其后继者是权力斗争中的弱者,伊萨格拉斯派势力的强大更能引起公民们的恐惧” 3。其实关于党争这一点,也只是在陶片放逐法实施的后期才逐渐明显的,就在这一时期,陶片放逐法开始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这一点在下文会详细说明。陶片放逐法的实施其实是有一套具体的流程的:每年年末举行
4、一次公民大会,,讨论是否有必要实施陶片放逐法,经过投票表决,多数人同意的话,就在下一年的年初举行公民大会实施陶片放逐法。第二次公民大会的开会地点设在雅典的阿格拉。会议期间,在阿格拉的广场上用木板搭建一个圆台,并留有十个入口,每个部落的成员都从本部落相应的入口处进入,将手中刻有名字的陶片放进投票箱里。投票完成后,由专门的工作人员进行清点,当投票总数未达到 6000 时,则本轮投票为无效投票,只有投票总数超过 6000 才可视为有效。这时再按照票上的名字将票分类,得票最多的那个人将被放逐,并且不能为自己辩护。他只可以在 10 天之内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雅典,待 10 年后再回来,期间他的财产会被保留
5、直到他回来为止。当然根据城邦的需要,也会出现被提前召回的可能。 雅典政制中记载道:“三年后,当于普塞客得斯担任执政官时,由于克3 周洪祥. 陶片放逐法与雅典民主政治J. 绥化学院学报, 第 27 卷第 5 期赛耳克塞斯的远征,他们允许所有被放逐的人回国。 ”陶片放逐法的实施有效的巩固了雅典的民主制度,制止了僭主的出现。它发扬了民主,使每个公民都通过自己手中的选票获得了对国家管理的话语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战神山议事会对国家权利的控制,给予了广大公民参与管理国家的机会。同时,通过放逐有权势的政客的做法也是对雅典执政官员起到震慑作用,有效的防治了僭主政治的出现,而且,在关键时刻放逐一个人,可以保证
6、政策的延续性,使城邦能在一个稳定的轨道上发展。任何制度的设立都有其有限的适用范围,陶片放逐法在其设立之初就是为了防止僭主复辟(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打击政治对手) ,而它也的确在其设立之初收到了预想的效果,最起码,雅典此后再无僭主出现。但是当雅典在民主政治这条道路上渐行渐远时,陶片放逐法也慢慢开始暴露其本身的制度缺陷二、陶片放逐法的缺陷1.陶片放逐法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陶片放逐法本身就是伴随着党争而产生的。 雅典政制中记载道:僭主政治推翻以后进入一段党争的时期,一方是泰珊得尔之子伊萨格拉斯,他本是僭主的朋友,另一方是克里斯提尼,他属于阿尔克迈嗡尼代家族。克里斯提尼就是在党争中战胜伊萨格拉斯才得以推
7、行他的民主改革的,这才有了陶片放逐法。当然这里也不排除克里斯提尼妄图通过陶片放逐法继续打击政敌,巩固自己的权势, 雅典政制中“他们在三年中继续把那些曾经是立法目标的僭主朋友们放逐出去”的说法便可以证明。果不其然,雅典后来的政治现实就证明了陶片放逐法确实已经沦为了政斗的工具。在有关雅典军事问题的探讨中,素有有“公正者”之称的亚里斯泰迪兹与泰米斯托克利斯发生了争执,亚里斯泰迪兹力主发展陆军而泰米斯托克利斯则主张发展海军,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于是就采用陶片放逐法在他们之间做出裁决 4。最终亚里斯泰迪兹遭到放逐,泰米斯托克利斯成功掌握了政权,实现了自己的主张,建立了雅典的海军,并打败了波斯的入侵,
8、使雅典成为当时希腊世界的头号强国。但是,威震希腊各个城邦的泰米斯托克利斯却利令智昏起来,他不断地利用自己的权势和声望中饱私囊,聚敛财富,终于招致雅典人民的反对,雅典人民最终像对待其他政治敌人一样通过陶片放逐法将他放逐了。20 世纪 90 年代,在雅典卫城北坡的一口井里曾出土了刻有泰米斯托克利斯名字的陶片,这些陶片共有 191 片并集中装在一些翁中,所有的陶片上都刻有泰米斯托克利斯的名字(分别属于 14 个人的笔迹) 。显然,这些陶片是事先准备好的,打算说服群众后发给他们使用的 5。到了伯利克里时代,雅典的民主政治发展到了顶峰,但是这并不能消除政治斗争,相反,伯利克里正是靠政治斗争才完成了雅典的
9、民主化进程。他先后通过陶片放逐法放逐了客蒙和修昔底德斯,最终获得掌权机会。伯利克里之后,公元前 416 年,许佩波洛斯的放逐又一次上演了政斗的闹剧。当时伯罗奔尼撒战争已经进行了近 15 年,双方都打地筋疲力尽。4 英HG韦尔斯. 世界史纲M. 北京燕山出版社,2004 年 P2185 胡骏. 公元前 5 世纪雅典陶片放逐法考略J. 华东政法学院在雅典内部尼基亚斯主和,亚基比德主战,双方斗争十分激烈,他们都准备启用陶片放逐法一决高下。不料,一个所谓的“平民英雄”许佩洛罗斯跳了出来,在群众中煽风点火,挑拨群众反对他们两个。尼基亚斯和亚基比德觉察到这个的阴谋,于是进行了协商,是两派联合了起来。结果,
10、许佩波洛斯被放逐。普鲁塔克说:“人们对于这一结果起初感到好笑,后来又气恼地想到:陶片放逐法是为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设计的,现在竟用在许佩波洛斯这种无名鼠辈身上,这是对陶片放逐法的亵渎。于是人们将它彻底废除,永不实行。 ”是的,陶片放逐法现在确实遭到了亵渎,但是,亵渎它的不是许佩波洛斯低下的身份,而是尼基亚斯和亚基比德的操纵。陶片放逐法改变了性质,有人民群众当家作主制约大人物的有力武器变成了大人物谁手中的玩物。他已不能体现人民的意志,所以,人民就干脆把它放弃了,因此这次放逐也就成了雅代历史上最后一次放逐,陶片放逐法的使命宣告结束。 6陶片放逐法从设立到最后被弃之不用的过程,很你明显的反映出雅典政治从
11、民主化逐步走向混乱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陶片放逐法除了推进了雅典民主化的进程,确实在某些程度上起到了为雅典政治走向混乱推波助澜的作用。在民主政治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会伴随着政党的出现,政党之间的争斗对于一个成熟的民主政体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这就像今天美国的两党制一样,两党之间以上台与在野的政治区别相互制约,并接受人民的监督,共同维系民主政6周洪祥. 陶片放逐法与雅典民主政治J. 绥化学院学报, 第 27 卷第 5 期体。但是,雅典的陶片放逐法却是在二者之间选择其一,并且失败的一方还不能为自己作任何的辩解,就要被放逐 10 年,这很有可能让胜利的一方独揽政权,危害民主,也使得各种政治交易和幕后操纵
12、有了可能。况且,这本身也不是一个公平的做法。正如西方学者所言:“对城邦来说,放逐等于是对政党制度正常运作的一个致命障碍。 ”陶片放逐法使得雅典的政治舞台成为了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政治逐鹿场,各种政治力量围绕着陶片放逐法使尽浑身解数互相打击,而无知的群众却逐渐被孤立在政治的外围,充当了这场政治角逐的旁观者,雅典政治争斗不断,乱象丛生,对陶片放逐法失去信心的公民群体也不再有参予其中的必要,最终,陶片放逐法被抛弃。2、陶片放逐法并没有形成一个完整而系统的法律体系陶片放逐法的实施程序其实并不完善,公民在投票的时候并没有一个标准化的评判原则。他们不是在有法可依的前提下进行投票,而是主要靠主观臆断或猜测,
13、甚至使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依据。据普鲁塔克记载,在亚里斯泰迪兹和泰米斯托克利斯在就关于发展陆军还是海军的问题上争论不休而实施陶片放逐法来决定的时候,在投票期间,亚里斯泰迪兹在街上走,有一个从附近农村来的他不认识也不认识他的公民,由于不会写字,便向亚里斯泰迪兹求助,求他将亚里斯泰迪兹的名字写在他的陶片上。“这是为什么呢?”亚里斯泰迪兹问道:“亚里斯泰迪兹曾损害过你吗?”“没有,”这位公民答道,“我从不曾见过他。只是因为,总是听人称他为公正的亚里斯泰迪兹,所以我厌恶他。”于是,亚里斯泰迪兹也不再多说什么,依照这个人的意愿写了 7。由此可见,公民在投票的时候其实有很多的情绪因素在其中。由于通信手段的匮乏
14、,公民对很多问题其实是不知情的,这就为某些政客煽动民心为我所用提供了空间,这就使陶片放逐法的评判结果在一定程度上更加不可靠。另外,陶片放逐法是一种预测性质的法律,对于将被放逐的嫌疑人其实并没有去专门收集以及论证他危害民主的证据,大部分人仅凭某些心怀不轨的鼓吹者的言论以及自己的主管臆断去作评价,而且还不允许嫌疑人为自己辩护,这样的情况下,陶片放逐法分明成了多数人的专政。这种不公正的待遇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少的冤假错案。公元前415 年春,雅典著名平民领袖海柏波拉斯因党派斗争无辜被逐,而后海柏波拉斯被迫远走萨摩斯岛,却在此遭到支持寡头政治的激进分子杀害。这一事件在雅典平民当中造成极大影响,民众俨然将陶
15、片放逐视为一出闹剧,因此此后再不曾援用,陶片放逐在雅典城邦的适用自此终结。试想,如果陶片放逐法继续实行下去不知还会有多少的像海柏波拉斯这样的人被冤枉。如西方学者所言:“陶片放逐法对公民个人和城邦的利益都是不公正的阻碍。对个人而言,放逐就意味着人生之中最有价值的一切的丧失;对城邦来说,放逐等于是对政党制度正常运作的一个致命障碍。”而且,陶片放逐法放逐的大都是雅典城邦里那些有权势的人,因此,很多人都被陶片放逐法所震慑,人心惶惶。根据普鲁塔克的记载,伯利克里年轻时非7 英HG韦尔斯. 世界史纲M. 北京燕山出版社,2004 年 P218常惧怕人民的力量,“况且伯利克里有钱,出生好,又有许多极有影响的
16、朋友,他总怕被放逐,所以一直不肯从事政治活动,只在行伍方面当一个奋不顾身的好样的军人。后来,阿里斯提德去世,地米斯托克利被放逐,客蒙有常年累月被军旅生活绊住,留在国外,伯利克里这才投身公众的事业。” 8另外,虽然陶片放逐法每年举行一次,而一次也仅仅放逐一个人,但是,在雅典当时的政治现实却是表面上的民主实际上的寡头统治,因此在陶片放逐法中所放逐的这个有权势的人很可能对雅典具有重要的意义,甚至可能会影响雅典的安全而不得不把他们提前召回。如在公元前 481 年波斯大军压境时,雅典便召回了正处在放逐期的伯利克里之父桑提普斯、阿里斯泰德等人,并委以重任。在雅典人民心中,这些被陶片放逐的人仍然是值得信任和尊重的人。 9陶片放逐法在其设计之初的那些制度上的缺陷在后期越发明显的显露了出来。公民群体一人一票的神圣性似乎也越来越随意了,当初精巧的设计却导致了现在的无政府主义的泛滥,这恐怕是克里斯提尼在设计这个制度之初所始料未及的吧。8 古希腊 普鲁塔克.